战机小说

第七章 咸鸭蛋（第1页）

　　我们家养了很多年鸭子。

　　母亲说，鸭子省心，不像鸡，到处乱跑，容易跑丢。鸭子认家，每天早晨一开门，它们就摇摇摆摆地走出去，到村里的大坑里找食吃。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它们自己就回来了，排着队，一扭一扭地走进院子，比我们放学回家还准时。

　　鸭子几乎每天下蛋。

　　每天放学回来，我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去捡蛋。鸭子下蛋不像鸡，下在固定的窝里，它们很多时候走着走着就把蛋下在院子里了。我有时候跟在鸭子后面，就能捡到一个温热的鸭蛋，不过大部分还是从地上捡起来的。我一般捡两个就送到屋子抽屉里去，再回去捡剩余的。小孩子时候的我，多跑几趟不觉得累，反而很开心。

　　抽屉里的鸭蛋越攒越多，青皮的、白皮的，圆滚滚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我有时候会盯着它们看一会儿，觉得好看。

　　母亲会把一部分鸭蛋腌成咸鸭蛋，留着种地的时候吃。种地是力气活，咸鸭蛋就馒头，是那时候最好的加餐。

　　我每天捡鸭蛋，每天数。

　　有一天，我发现抽屉里的鸭蛋少了。

　　明明昨天还有十几个，今天一数，只剩下八九个。我问母亲：“妈，鸭蛋是不是少了？”

　　母亲说：“没少，你数错了。”

　　我没数错。我每天数，不会错。

　　但我没有再问。

　　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得早。鸭子还没归窝，我先进了屋。经过灶台的时候，我看见盆子底下压着一个东西。我掀开盆子，发现一个熟鸭蛋。

　　煮熟的鸭蛋，壳还是青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那个鸭蛋不是给我的。我的直觉告诉我它不是给我的，但我不确定，我想看看它到底是给谁的。

　　第二天，我特意留心。

　　弟弟放学比我和姐姐都早。他回家的时候，我还没放学。但那天我提前了一点回来，走到院子门口，没有吭声。

　　我看见弟弟径直走到灶台边，掀开盆子，拿出那个熟鸭蛋，揣进口袋里。

　　母亲站在旁边，看见我进来，赶紧给弟弟使眼色。那个眼色我到现在都记得，眼睛快速地眨了一下，下巴朝我的方向轻轻一抬，意思是：你姐回来了，先别吃。

　　弟弟把鸭蛋又塞回了口袋，但手还揣在里面，没有拿出来。

　　我假装没看见。

　　吃完早饭，我背着书包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正把鸭蛋从口袋里掏出来，剥壳。

　　壳碎了一地。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观察。早上起来，先看灶台。盆子下面，每天都有一个熟鸭蛋。弟弟每天早上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拿那个鸭蛋。

　　母亲每天给他煮一个鸭蛋，藏在盆子下面，让他偷偷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