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李秋梅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天天喝,喝得人不人鬼不鬼!客人来了你甩脸子,孩子跟你说话你爱答不理,这个家你管过吗?这摊子你管过吗?你还想不想过了?啊?”
最后那个“啊”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几桌客人又安静了。有人偷偷往这边看,有人低头假装吃串儿,但耳朵都竖着。
叶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暗的,冰冷的。
“闭嘴。”他说。
“我偏不闭嘴!”李秋梅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我受够了!叶城我告诉你,我受够了!这三年,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白天去菜市场捡便宜菜,晚上出来摆摊,手上全是口子,脚上磨出茧子,我抱怨过一句吗?我没有!”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终于滚下来,混着脸上的汗和油污,冲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可你回来了,你带回来什么?酒!还有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抹了把脸,手背上黑乎乎一片,“叶洋为什么老往外跑?叶青为什么天天学到半夜?因为他们怕!怕你喝酒,怕你发脾气,怕这个家哪天就散了!叶城,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个家都成什么样了!”
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又快又狠,扎进叶城心里最疼的地方。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眼睛里那点残存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然后,他抬起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手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带起一阵微弱的掌风。
“啪——!”
那一声脆得像竹签折断,又像玻璃碎裂,在寂静的夜市里炸开。
李秋梅的脸偏到一边。
时间好像静止了。
她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空洞无物,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
额前的碎发落下来,盖住了半边脸,也盖住了那个迅速浮现的、鲜红的掌印。
周围几桌客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站了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同伴拉住了。这种家务事,外人插不了手。
死寂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二楼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沉重,像鼓点砸在人心上。
叶洋冲下来了。
他是直接从楼梯上跳下来的,最后几级台阶几乎是滚下来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没停,甚至没感觉到疼,爬起来就扑向叶城。
“你打我妈?!”
少年的声音变了调,尖利得像受伤的野兽。他扑过去,双手用力推在叶城胸口上。
叶城喝了酒,重心不稳,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烤炉上,铁架子哗啦一阵响。
但他很快站稳了——那是当兵时留下的肌肉记忆,身体在危急时刻会自动反应。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浑身发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