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期四月份,省里有选拔赛。田径、游泳、体操,几个大项一起选。”孙老师把纸推过来,“我想给你报个名。如果能选上,省队会来人看你的专项测试。再往上,国家队也不是没可能。
叶洋盯着那张报名表。
表格上的空格等着填写: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学校、联系电话……最下面有一栏“家长意见”,需要签字。
“你回去跟你家里商量一下。”孙老师说,“春节前给我答复。如果要去,春节后就得开始针对性训练了。
叶洋接过报名表,手指有些发抖。
纸很轻,但他觉得重得拿不住。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更像是一扇门,一扇通往某个他从没想过的世界的门。
省队、国家队、运动员……这些词以前只在电视里听过,离他的生活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
可现在,星星突然掉到了他手里。
“谢谢孙老师。
叶洋把表格小心地折好,塞进校服口袋。布料摩擦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回去吧。”孙老师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别耽误学习。
叶洋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能隐约听到远处教室传来的读书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大窗户,朝西,夕阳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片水磨石地板铺成了一地金黄。
他站在那片阳光里,摊开手掌。
掌心有几条明显的粗茧,黄褐色,硬硬的,摸上去像老树皮。
那是练功磨出来的——最开始是水泡,水泡破了流血,结痂,痂掉了再磨,反反复复,最后就成了这层厚厚的茧。
叶洋攥了攥拳头。
茧硌着掌心,有点疼,但更多的是踏实。他能感觉到手指间涌动的力量,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能感觉到心脏稳定而有力的跳动。
暖洋洋的。
他把拳头松开,又握紧,反复几次,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夕阳的暖意混着桂花残存的香气,一起钻进肺里。
该回家了。
***
家里的确不一样了。
最先改变的是那扇卷帘门。
铁皮锈得发红,底部烂了好几个洞,推起来吱吱呀呀响,像老人痛苦的呻吟。
秋梅念叨了很久,说该换了,不然下雨天水会漫进来,冬天风会灌进来,不安全。
但她一直没舍得花钱。
家里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直到上个月,叶城扛着一扇新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