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叶青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对面黑黢黢的旧楼,然后便收了回去。
她关上了窗,拉好了窗帘。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了。
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宁静。
周海依旧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嘴里那根烟,已经被含得浸透了唾液,烟草的味道变得苦涩不堪。
他就这么含着,仿佛这是他与对面那个已然安睡的世界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考完了,闺女。”他对着无边的黑暗,用气声嘶哑地说出这句话。
嘴角习惯性地想咧开笑,却只是抽搐了一下,黄黄的龅牙在从别处漏进来的一点微光下,闪着黯淡的光泽。
“辛苦了。”他又补充了两个字,声音低得如同叹息,消散在沉寂的空气里。
对面二楼的窗户,彻底黑了,再也没有光亮透出。那盆绿萝,也隐没在黑暗里,看不见了。
周海又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脚麻木,夜凉如水。
他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用手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左腿的旧伤让他起身的动作显得笨拙而沉重。
他抬手,将那根含了整晚、已经不成形状的香烟从嘴里取下来,烟蒂湿漉漉的。
他捏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旁边一个破铁皮盒子的盖子,把它和里面一堆同样从未点燃过的烟蒂放在一起。
他挪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扇已经融入夜色的窗户。
目光深沉,复杂,有眷恋,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落满灰尘的木质窗台上,极轻极缓地,叩了两下。
叩,叩。
声音轻微得几乎不存在,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情感。
晚安。
然后,他拉上了自己这边厚重油腻的窗帘,将对面,也将那个守望了无数个夜晚的微光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黑暗,完完整整地吞噬了这个房间,和房间里那个孤独、扭曲、卑微的灵魂。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老旧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嘀嗒,嘀嗒,不紧不慢,丈量着仿佛没有尽头的、灰暗的时间。
而窗外,夜色正浓,初夏的晚风温柔地拂过城市,拂过刚刚结束一场战役的校园,拂过安睡少女的窗台,也拂过那栋旧楼三楼紧闭的窗帘,未曾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