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都显得空旷、整洁、明亮了不少。
周海慢慢走到屋子中央,有些茫然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那个狗窝。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窗台上。
那盆绿萝,蔫黄的叶片上,挂着一颗饱满的水珠。
水珠凝聚在叶尖,将坠未坠,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下,晶莹剔透,闪闪发亮,像一颗小小的钻石。
周海走过去,伸出粗糙黝黑、指节粗大的手指,极其小心地、轻轻地碰了一下那颗水珠。
冰凉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水珠颤动了一下,顺着光滑的叶面滑落,划过一道短暂的、闪亮的轨迹,“
嗒”一声轻响,落进了花盆干裂的土壤里,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个颜色略深的小点。
周海看着那片土壤,又抬起头,看了看铁丝上挂着的那一排还在滴水的、干净的衣服。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条灰色的内裤上停留了一瞬。
湿透的布料在微弱的气流中微微晃动。
然后,他咧开了嘴。
没有声音,只是一个纯粹的笑容。
丑陋的五官在那一刻奇异地柔和了一些,三角眼里映着窗外的光,那光芒不再浑浊,而是清澈的、温软的,甚至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单纯的快乐。
他心里那个坚硬、冰冷、积满了灰尘和自卑的角落,仿佛也被那颗水珠滴落,被那双手拂过,正在慢慢地、一点点地变软,融化。
傍晚的热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蓝色的旧窗帘,也吹动了铁丝上湿衣服的边角。
滴答,滴答,水珠有节奏地落下,敲打在窗台的水泥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一首宁静的、独属于这个闷热夏日的安魂曲。
周海走到床边,没有躺下,而是靠着床沿坐了下来,就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嘴角那抹无声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在等。
等夜晚来临。
等那个像光一样闯进他黑暗世界的女孩,再次敲响他的门。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知了的叫声不知何时,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晚即将苏醒前的各种嘈杂声响。
但在这间刚刚被清理过的小屋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格外宁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和男人低沉而平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夜晚,快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