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白,是晒不黑的那种白,皮肤也细。
他长得不壮,骨架小,一米七八的个子,肩膀窄窄的,腰身细细的。
上学的时候,班里男生拿他开过玩笑,说他是“娘们儿”,说他笑起来有酒窝像姑娘。
他那时候跟人打过一架,打完就学会了压着嗓子说话,学会了穿宽松的深色衣服,学会了把自己往“像个男的”里藏。
这一藏,就是十年。
他从来没想过,这十年藏起来的东西,会在一件快递里被人挖出来。
然后他套上裙子。
拉链在背后,他反手够了几次才拉上。
布料贴上身体那一下,凉,紧接着被体温焐热,贴着腰侧,贴着大腿根,像多了一层皮肤。
他低头看自己。
喉结还在,胸脯是平的,可裙摆垂下去,遮住腿根,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腿。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把腿并拢还是分开。
胯下那东西在布料底下顶起一个弧度。他慌慌张张伸手去按,越按越硬。
他站在镜子前,手机举起来,又放下。第三次举起来的时候,他小声说了句:“就三张。”
快门声里,他下意识把腰收了一点,肩膀塌下去,像在藏什么东西。照片发出去,对方秒回:腰细,可以。尾款已付,明晚老地方再拍两件。
“腰细。”陈默盯着那两个字,脸上烧起来。
他蹲下去想把裙子脱了,指尖勾到拉链,又停住。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刘海拨开露出的额头,被热水蒸出来的那点粉,裙子领口下露出的一截锁骨,薄薄一层皮肉,灯光一照,白得晃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手指停在那里,心跳得又快又乱。
镜子里的人他快不认识了。或者说,他认识,只是他藏了十年的那个人,突然站出来了。
那一晚他穿着裙子睡的。
半夜醒来一次,布料缠在腿上,他伸手去扯,扯到一半停住,又把手缩了回去。
窗外城市的光漏进来,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原来钱这么容易挣,原来裙子这么轻。
轻得好像一穿上,整个人都跟着轻了。
他翻了个身,裙摆蹭着大腿,凉丝丝的,他居然没有觉得难受,反而又往里蜷了蜷,像把什么裹住了一样。
他闭上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只记得睡着之前,手一直放在裙摆的边沿上,没松开。
隔了两天,第二单的快递到了。
是件藏青色的百褶裙,配一件白衬衫。
客人要求“上班通勤风”,要正面、侧面、背面各四张,还要一段走路视频。
陈默那天下午在镜前站了四十分钟。
衬衫领子有点紧,扣到最上面一颗时他总觉得喘不上气,解开一颗又觉得露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