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40章 普鲁士来摘桃子了（第1页）

　　哈登贝格的信是在布尔诺和谈第三天中午到的。

　　信使骑马跑了一整夜，从柏林到布尔诺，中途在驿站换了两次马，第二次换马的时候驿站的人告诉他前面有一段山路被昨晚的雨冲垮了，绕路得多跑三个小时。他说绕就绕，然后把信从怀里掏出来重新在胸口掖好，又灌了半壶凉茶继续赶路。信送到城堡的时候信封还是潮的，不是被雨淋的，是被他的汗浸透的。

　　林哲拆开信，只扫了三行就递给塔列朗。

　　“腓特烈·威廉要来。”

　　塔列朗正把一块面包掰成两半往嘴里送，听到这话，面包停在嘴边，“来哪儿？”

　　“布尔诺。他说要亲自参加和谈。不是派特使，不是授权梅特涅代他表态——是他本人。马车已经备好了，明天出发，大概四天后到。”

　　塔列朗把面包放下。他在吃早饭，面前还有半块乳酪和一杯兑了水的葡萄酒，但现在这顿早饭显然没法好好吃完了。他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布尔诺城堡的餐具全是厚底粗陶，怎么磕都碎不了，大概是故意选的——这里每天都有谈判代表互相拍桌子，用细瓷餐具的话光赔盘子就得赔掉半年的外交预算。

　　“腓特烈·威廉怕的是被晾在外面。”塔列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和他每次要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之前的速度一模一样，“之前梅特涅来巴黎的事他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卡尔大公跟陛下握手的消息他大概也知道了。普鲁士的内阁纪要上周还在讨论‘是否需要在布尔诺和谈结束前派观察员’，这周就直接跳到国王本人亲征。速度这么快，说明他怕一件事——”

　　“怕我们和奥地利谈成了，普鲁士变成最后一个上桌的。”林哲掰了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面包硬了，嚼起来嘎吱响。布尔诺城堡的面包师傅大概以为所有人都和卡尔大公一样牙口好。他把面包嚼完咽下去，又灌了一口水把嗓子里的面包渣冲下去，“最后一个上桌的人分到的菜最少。腓特烈·威廉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最后一刻跳上即将出发的马车。”

　　“但他跳上来了。”塔列朗把餐巾叠好放在桌边，手指在餐巾上轻轻敲了两下，“普鲁士一旦以正式成员国身份坐在谈判桌上，他提的条件会比奥地利更硬。奥地利怕的是战争，普鲁士怕的是被孤立。怕被孤立的人开价更狠——因为他知道你要拉拢他，你不敢让他走。”

　　“那就让他开价。”林哲站起来，走到餐厅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布尔诺城堡的围墙下面有一队奥地利士兵在换岗，刺刀在阳光下反光，一闪一闪的。换岗的军士喊了口令，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有人在敲一面闷鼓，“他开价越狠，越说明他心虚。腓特烈·威廉要是真有底气，就不会亲自跑。派个特使就够了。他亲自来，是怕特使谈不拢回去没法交代。”

　　当天下午，林哲让塔列朗去跟梅特涅通气。

　　塔列朗找到梅特涅的时候，奥地利外交大臣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面前摊着五张卡片，手里拿着第六张。六张了。比昨天晚上又多了一张，而且第六张卡片的边角裁得和前面五张不太一样——大概是在布尔诺现买的纸，纸质偏糙，颜色也比前面五张黄一个色号。

　　“拿破仑皇帝让我转告阁下：腓特烈·威廉陛下不日将至布尔诺，准备以正式成员国身份参与和谈。”

　　梅特涅把第六张卡片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普鲁士人来了。”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和他念菜单时差不了多少。但他扣卡片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卡片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的，我们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

　　“我预料到了。”梅特涅打断他，把扣在桌上的卡片翻过来，上面已经写满了字。他的字本来就小，这张卡片的边距几乎为零，每个字母都挤在一起，像一群站在窄巷子里排队的人，“普鲁士内阁上周已经通过了关税同盟观察员章程的初步审议——我在维也纳立过这份档案。只是比我估计的早了一周。腓特烈·威廉应该在雪化了以后就想来了，借口没找到合适的才拖到现在。现在借口有了——奥地利在和谈，法国在维也纳，普鲁士不来不行。”

　　塔列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他在胸口画了十字的动作幅度很大。他和梅特涅认识快二十年了，两个人是亦敌亦友的关系，但这一刻，他和梅特涅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了完全的一致：谈判桌上的椅子又少了一把。他们俩谁都不想跟腓特烈·威廉坐下来谈条件——不是怕他，是腓特烈·威廉每次谈条件之前都要先讲半小时历史课，从三十年战争讲起，讲到所有人都忘了今天要谈什么。

　　“也就是说，关税同盟观察员席位变成正式席位对腓特烈·威廉刺激比我想的要大。”塔列朗说，手杖换了个手。

　　“腓特烈·威廉想要的不是观察员席位，是创始成员国。创始成员国意味着普鲁士在莱茵关税同盟的原始章程里有签字权。签字权意味着他可以往章程里加东西，或者——他能往章程里拦东西。”梅特涅把卡片翻过去，又翻回来，然后用手指把六张卡片摞成一摞，在桌上磕了两下对齐，“拿破仑皇帝给了普鲁士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