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闪进店门的时候,夜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街口那盏老旧的钠灯把烧烤摊前翻腾的烟气照成黄蒙蒙的一团,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熬煮在了这团光雾里。
李秋梅和叶城正背对着门口在炉子前忙碌,铁签翻动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油脂滴在炭火上窜起一簇簇幽蓝的火苗。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塑料桌旁划拳,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清脆又杂乱,没人注意到那个纤细的身影猫着腰从侧门溜上了楼。
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
木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呻吟,但今晚她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脚尖先着地,然后才是脚掌,最后轻轻放下脚跟。
即便如此,在极度安静的自我感知里,她仍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整栋楼都震醒。
此刻走廊一片漆黑,只有从楼下烧烤摊映上来的些许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门框的轮廓。
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然后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木质门板透着夜晚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练功服传递到她的背脊。
可她感觉不到凉,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从脸颊到脖颈,从胸口到四肢,每一寸皮肤都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烤。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得吓人,像是发了高烧。
可她知道这不是发烧,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她无法命名却又清晰感知到的灼热。
心跳快得不像话。
咚咚咚,咚咚咚。
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擂着,沉重而急促,像有人拿小锤子不间断地敲打她的肋骨。
她甚至能感觉到心脏每一次收缩时挤压出的血液,那股热流沿着血管奔腾,涌向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周海出租屋三楼,那间她去过四次的房间。
窗户永远只开一条缝,窗帘是那种廉价的深蓝色化纤布料,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空气里有霉味,有汗味,有周海抽的那种劣质香烟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属于独居男人的气息。
她扎着马步。
膝盖弯曲的角度要精准,大腿要与地面平行,腰背要挺直但又不能僵硬,双手虚握成拳放在腰间。
这些要领是周海教的,她练了两天,一天比一天标准。
第四次马步时,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从膝盖到腰背全绷成了一根弦,但这根弦不是僵硬的,而是充满弹性的张力。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流到下颌,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练功服——那件普通的白色纯棉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她能感觉到布料黏在皮肤上的触感,前胸后背都湿漉漉的,每一次呼吸时胸口起伏,湿透的布料就会与皮肤产生细微的摩擦。
周海坐在她身后。
具体坐在哪里她不知道,因为她不能回头。扎马步时要目视前方,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