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新债还旧债。”
“是的,陛下。”
他把账册合上。“戈丹,你知道英国人怎么解决赤字吗?”
戈丹想了想。“英国有英格兰银行。他们用国家信用担保,发行统一货币,用税收做抵押。实际上是把未来的税收提前到今天来用。”
“还有呢?”
“还有……他们的国债市场很成熟。阿姆斯特丹、伦敦的银行家都愿意买英国国债。因为英国从不违约。”
“从不违约。”他重复了这四个字。“法国呢?法国违约过多少次?”
戈丹沉默了几秒。“大革命以来,三次。”
“所以没人信我们。”
“陛下——”戈丹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摩挲着,“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法国的税收基础比英国大得多,我们的人口是英国的三倍,土地是英国的四倍。只要给时间——”
“时间?”他打断了戈丹。“第三次反法同盟正在形成。奥地利在动员,普鲁士在观望,英国在封锁海岸。战争来了,你要的是时间,敌人给的是炮弹。”
戈丹不说话了。
他把账册推到一边,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鹅毛笔蘸墨水,在纸中央画了一个方框。
“这是法兰西银行。”
戈丹探过头来看。
他在方框下面画了几条线,像树的根系。“这是各地的分行。巴黎,里昂,马赛,波尔多,斯特拉斯堡。以后还要有米兰,阿姆斯特丹,科隆。”
“陛下,法兰西银行已经存在了。1800年您亲自批准成立的。”
“那是个贴现银行。”他在方框旁边又画了一个圈。“我要的不只是贴现。我要它发行统一纸币,以国家税收做担保。纸币在全法国流通,任何人拿着纸币到任何一家分行,都能兑换等值的银币。”
戈丹的眼睛盯着纸上的圈和线。“这……和英国的英格兰银行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英格兰银行是私人的。法兰西银行,是国家的。”
戈丹抬起头。五十多岁的税务官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烛火以外的东西——不是反对,是计算。他在重新计算面前这个皇帝。
“陛下,纸币的风险——”
“我知道。通货膨胀,信用崩溃,大革命时期的指券就是前车之鉴。”他在方框外面画了一道粗重的边界线。“所以发行量要和税收挂钩。今年税收五亿,纸币发行量不超过五亿。每多收一千万税,多发一千万纸币。永远不超发。”
戈丹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塞纳河上的雾散了一些。远处传来圣母院的钟声,不是六点那阵急的,是单敲一下,报时用的。
“陛下,”戈丹终于开口,“这套制度……不是我想象得出来的。”
“我知道。”
“需要一个能执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