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一个能执行的人。”
“你是那个人。”
戈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五十多岁,在旧王朝当过税务官,在革命zhengfu管过国库,在拿破仑手下做财政大臣,一辈子都在和数字打交道。他不是天才,不是塔列朗那种聪明人。他是那种把一个制度执行到底的人。
“我需要什么?”戈丹问。
“你需要的我已经在准备了。统一的税收制度——各省税率不一致的问题,三年内解决。土地登记——全国土地清丈,五年完成。还有——”他在纸上又画了一条线,从方框延伸出去,“关税同盟。不止法国,莱茵联邦,意大利,以后还有更多。统一的市场,统一的货币。”
戈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方框,根系,边界线,延伸出去的箭头。潦草的线条,像一个还没画完的蓝图。
“陛下。”戈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您今天和昨天不太一样。”
他没有否认。
“昨天之前的陛下,”戈丹慢慢地说,“更关心怎么花钱。今天……您在说怎么让钱生钱。”
他把鹅毛笔搁下。“你觉得哪一个更好?”
戈丹站起来,把那张画着方框的纸小心折好,放进自己的账册里。“陛下,等这套制度落地的那一天,我再回答这个问题。”
走到门口时,戈丹停下来。
“陛下。昨天有人问我,说皇帝推迟了阅兵,是不是身体不适。”
“你怎么说?”
“我说——皇帝从来没有身体不适。他只在想别人想不到的事。”
门关上了。
他坐回椅子上。窗外,巴黎的烟囱还在冒烟。塞纳河上,一艘驳船正缓缓驶过,船头的油灯还没熄,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多余。
他从内袋里拿出那叠信纸。最早的一张是加冕日写的,字迹最潦草。然后是第一天的阅兵,让·博丹,缪拉的六颗子弹。然后是晚宴,塔列朗,全押,他没敢跟。然后是今天,栗子,两个苏,科西嘉。
他把今天新写的那张展开,在下面加了一行。
“戈丹。法兰西银行。他知道,我也知道。但他说他需要时间。”
笔停了。
又加了一句。
“我也是。”
把信纸折好,放回去,贴着胸口。
地图上还插着昨天的大头针。他从针丛里找到戈丹刚才提到的那些地方——巴黎,里昂,马赛,波尔多,斯特拉斯堡。每一处都拔起来,换了一根新的插回去。新针的颜色是绿色的。他在图例旁边注了一笔:绿色,法兰西银行分行。
针尖刺破纸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