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富歇的眉毛动了动。“然后处决。陛下。”
壁炉里的木柴塌下去。火星溅起来,有一粒落在壁炉前的铁栅栏上,亮了一下,灭了。
“不逮捕。”
富歇的脖子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像一只鸟听到陌生的声音。
“让他继续。”林哲说。“每月第三个星期三,圣日耳曼教堂,忏悔室。让他继续汇报。”
“陛下——”富歇的喉结动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让他向伦敦传递假情报。”
“你的词汇量比我丰富。你自己选一个词。”
富歇沉默了。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的哔剥声。窗外,巴黎的上午已经亮开了,塞纳河上的船多了起来,运木柴的,运葡萄酒桶的,运布匹的。船工的号子声隔着水面传上来,断断续续,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陛下。”富歇终于开口。“我做了二十二年警务工作。经历过路易十六、革命法庭、公安委员会、督zhengfu,和您。”
他停了一下。
“在您之前,没有人问过我‘然后呢’。”
林哲看着富歇的脸。灰色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珠是淡褐色的,泡过太多次茶叶的颜色。这张脸见过太多人死去。有些人是他抓的,有些人是他救的,有些人是他既不抓也不救、只是看着他们滑向断头台的。这张脸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个“然后呢”而改变过表情。
“卡斯特尔的情妇。”林哲说。
“圣马丁街。女裁缝。”
“她有没有被你的手下发现?”
“没有。我的人在隔壁房间,隔着墙听的。”
“让一个人住进她隔壁。裁缝学徒,送煤工人,什么都行。能正常和她说话,能进出她的店铺,能让她觉得这个人是她的邻居。”
富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某种更暗的东西。一个做了二十二年情报工作的人,第一次听到一种新的玩法。
“不是监视,”富歇慢慢地说,“是渗透。”
“你的词汇量确实比我丰富。”
“要渗透多久?”
“不需要她提供情报。只需要她在适当的时候,听到一些适当的话。”
富歇的下颌动了动。他在咀嚼这个方案——不是反对,是在计算。计算需要多少人,多少时间,多少假身份,多少套说辞。计算完了他抬起头。
“陛下。今天凌晨三点,我拿到卡斯特尔的名字时,准备了三套方案。逮捕后审讯。公开处决示众。秘密处决后对外宣称zisha。”
“第四套呢?”
“没有第四套。”富歇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度。“陛下,在您之前,没有人让我用敌人的线人,去给敌人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