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第四套。”富歇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度。“陛下,在您之前,没有人让我用敌人的线人,去给敌人讲故事。”
“现在有人了。”
富歇把那张写着卡斯特尔名字的纸收回去。他的手指很瘦,指节凸起,指甲修剪得极短。收纸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一件武器重新收回鞘里。
“卡斯特尔。圣日耳曼教堂。每月第三个星期三。情报内容由陛下定。”
“你定。”
富歇的眉毛动了动。
“你做了二十二年,”林哲说,“你知道什么样的假情报能让英国人相信。”
这是实话。林哲读过富歇的传记。这个人在1804年之后的职业生涯里,最精彩的篇章不是抓了多少间谍,而是成功地向英国传递了多少假情报。奥斯特里茨战役之前,富歇让伦敦相信法军主力在加莱海峡,而不是多瑙河谷。英国人信了,调了舰队去堵一个不存在的登陆场。
他知道富歇能做到。富歇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因为历史上那件事还没发生。
“陛下信任我。”富歇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信任你。”林哲说。“我知道你能做到。这是两回事。”
富歇沉默了一会儿。壁炉里的木柴又塌了一次。这次没有火星溅出来。
“陛下。”富歇的声音比进门时低了一个音调。“您今天说话的方式,和我过去八年听到的都不一样。”
“好还是不好?”
“不知道。”富歇的嘴角动了动,那个表情几乎可以算是一个笑容——如果笑容可以同时包含警惕、好奇和某种近似于期待的东西。“但我会记住今天。”
他欠了欠身,往门口走。
“富歇。”
他停下来。
“你为那么多人工作过。路易十六。罗伯斯庇尔。督zhengfu。我。”林哲靠在椅背上。“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不需要换主人?”
富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铜质的把手,被无数人的手磨出了光泽。他没有转身。
“陛下,我从没想过。因为从没有人问过我。”
门开了一条缝。
“现在有人问了。”
门关上了。没有声音。
林哲独自坐了很久。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他把最后一根木柴放进去,看着火焰重新裹上来,舔着树皮,找到裂缝,钻进去。
富歇。二十二年的警务工作,换了四个政权,每一个都想用他又怕他。路易十六给他职位,罗伯斯庇尔给他通缉令,督zhengfu给他流放,拿破仑给他警务部。他像一把刀,谁握着都能sharen,但谁都怕他在自己转身时捅过来。
今天他听到了一句没人对他说过的话。
林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不是历史的推演。是他看见富歇站在书房中央、像一把被人递来递去的刀时,嘴自己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