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如果螺旋桨一周后试成功,这艘船什么时候能出海?”
德克雷的手指在军装下摆上敲了两下。“桅杆和帆索装好需要三周。炮位已经预留了,但火炮要从兵工厂调。danyao,补给,人员——三个月。”
“太快了。”富尔顿脱口而出。
德克雷看了他一眼。“陛下问的是什么时候能出海,不是什么时候能打仗。”
“三个月。”林哲说。不是问句。
“三个月。”德克雷确认。
他沿着舷梯走上去。海风重新扑上来,带着盐和鱼和夕阳的味道。甲板上,夕阳把船体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越过干船坞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港口的水面上。水面是金色的,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在动。
十一年前他站在这座山崖上。二十四岁,炮兵少校,靴子底磨穿了,口袋里连两个苏都没有。他对着下面的港口计算炮位仰角,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英国舰队赶出去。他做到了。
十一年后他站在同一座山崖上,皇帝。下面是同一片海,同一座港口,同一个英国。但这一次他没有计算炮位仰角。他在算螺旋桨轴承的冷却水流量。
富尔顿从舱室里跟出来。他的手指上还缠着绷带,油污蹭到了绷带边缘,晕成灰色的圈。
“陛下。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问。”
“三个月前。陛下派人来找我。那时候我住在巴黎一间租来的阁楼里,塞纳河上的蒸汽船试验失败了,钱花光了,正在写一封信给英国海军部。”他停了一下。“那封信没有寄出去。因为陛下的信先到了。”
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美国人那种浅蓝,像冬天五大湖上的冰。
“陛下怎么知道我在那间阁楼里?”
林哲没有回答。海风把他的军装下摆吹起来。港口里,一艘小渔船正在归港,帆是褐色的,补丁摞着补丁,被夕阳染成金红色。船尾拖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航迹,在金色的水面上慢慢扩散,消失。
“富尔顿。”
“陛下。”
“你会写信给儿子吗?”
富尔顿眨了眨眼。“我没有儿子,陛下。”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你写信告诉他你今天在做什么。他会知道。”他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我读过那封信。”
富尔顿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他不信。但他的脚钉在原地,没有追问。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封信在他寄出去之前到了。
林哲沿着山路往回走。德克雷跟在身后。经过山崖拐角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黑色的船体,铜皮包着舰首,蒸汽机在它肚子里,螺旋桨还没装上去。三个月后它要出海。英国人不知道它存在。威灵顿不知道。纳尔逊不知道。纳尔逊已经死了——特拉法加海战,1805年10月。现在还活着。还能活十个月。
“德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