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富尔顿?”
那个满脸油污的人眨了眨眼。罗伯特·富尔顿。美国人。蒸汽船的先驱。历史上他在1803年在塞纳河上试验了第一艘蒸汽船,拿破仑去看了一眼,说“这东西没有军事价值”,然后把他打发走了。富尔顿去了英国,后来又去了美国,造出了“克莱蒙特号”,开启了蒸汽航运的时代。法国错过了一个改变海权格局的机会。
现在他没有错过。因为加冕日之后第三天,一封印着帝国鹰徽的信送到了富尔顿在巴黎的住处,里面是一张土伦海军船厂的通行证,和一张一万法郎的汇票。
“陛下,”富尔顿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恐惧,是兴奋。“您亲自来了——”
“机器怎么样?”
富尔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指指向气缸。“气缸的密封比三个月前好多了。新的镗床——陛下批准进口的那台威尔金森镗床——上个月到了,我们重新镗了气缸内壁。真圆度提高了至少三倍。蒸汽泄漏量降到了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还是太高。”
“是。但——”富尔顿走到机器另一侧,手掌贴在一根铜管上,“陛下,百分之十二的泄漏量,已经能让它在静水中达到四节航速。装上帆之后,顺风时关闭蒸汽机,逆风时开启,综合航速比纯风帆战舰快至少三分之一。”
“明轮还是螺旋桨?”
富尔顿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词——螺旋桨——在1804年的法语里还不存在。但富尔顿听懂了。因为三个月前那封信里,除了通行证和汇票,还夹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粗糙的示意图:一根旋转的轴,末端装着几片扭曲的叶片,像一朵金属的花。
“明轮。”富尔顿的声音低了一度。“陛下画的那个……螺旋推进器,我们做出来了。铸铁的,直径一法尺半。但装上去之后,轴的震动太大,转了不到十分钟轴承就烧了。”
“轴承材料。”
“铜套。我们试过铸铁对铸铁,卡死了。铜套好一些,但摩擦热还是太高。”
“用水冷却。”
富尔顿愣了一下。“陛下,轴承泡在水里会生锈——”
“不是泡在水里。让水流动。一根铜管,从轴承旁边经过,海水从船底吸进来,流过铜管,再从另一侧排出去。水流带走热量,轴承就不会烧。”
富尔顿没有回答。他站在那台蒸汽机旁边,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动。他在脑子里重新组装那根轴——铜套,铜管,海水进口,出水口,水流的方向,热量的传递路径。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和什么人无声地争论。
“可以。”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更哑。“铜管,水冷。给我两周。”
“一周。”
富尔顿的下颌收紧了一下。“一周。陛下,我需要更多铜管。”
“德克雷会给你。”
德克雷站在舱室入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半个门。他从刚才起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看那台蒸汽机的眼神变了。海军司令看惯了风帆和索具的眼睛,盯着那团铸铁和铜管组成的机器,像在看一种他还没学会害怕的东西。
“德克雷。”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