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列朗的目光落在那封还没拆的信上。信口的火漆上盖着哈布斯堡的双头鹰徽。
“臣不敢猜。”
“猜。”
塔列朗沉默了片刻。“奥地利想谈和。”
“不止。”林哲拆开信,扫了一遍,嘴角动了动,“弗朗茨说,如果法国愿意承认奥地利在意大利北部的利益,奥地利可以考虑……‘调整’对英政策。”
“调整对英政策”是外交辞令。翻译成实话就是:奥地利可以不跟英国走那么近。
“代价呢?”塔列朗问。
“威尼斯。”林哲把信递过去,“他要威尼斯。”
塔列朗接过信,看得很慢。他看东西的速度其实很快,慢是装出来的——慢意味着谨慎,谨慎意味着值得信任。这是他的生存技巧之一。
“陛下怎么看?”
“威尼斯给不了。”林哲说,“威尼斯在意大利王国的版图里。意大利王国是欧仁在管。欧仁是约瑟芬的儿子。”
这三句话之间没有连接词,但塔列朗全听懂了。
威尼斯不给,不是因为战略价值,不是因为国家利益,是因为——意大利王国是欧仁·德·博阿尔内的地盘。欧仁是约瑟芬的儿子。约瑟芬是皇后。
“但奥地利需要得到点什么。”塔列朗把信放回桌上,“否则弗朗茨没法向主战派交代。”
“的里雅斯特。”
塔列朗的眉毛动了动。
“的里雅斯特港,自由港地位,由奥地利和法国共同担保。”林哲说,“奥地利商人进的里雅斯特,关税减半。法国商人同样。的里雅斯特的关税收入,奥法三七分成。”
塔列朗靠在椅背上,拐杖在手指间转了个微小的角度。
“陛下这是……让奥地利自己赚自己的钱。”
“不。”林哲说,“是让奥地利发现,跟法国合作比跟英国合作更赚钱。”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花园里有鸟飞过,落在枯枝上,又飞走了。
“还有件事。”林哲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摊开。
是一幅电路图的副本。原图在科学院,傅立叶那儿。画面上两条金属线缠绕着铁芯,旁边标注着电压、匝数、绝缘层材料。
“这是什么?”塔列朗问。
“未来。”
塔列朗看着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线条和数字,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困惑。
“臣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