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拉纳现在在哪儿?”林哲问。
“巴黎。休伤假。去年在意大利受的箭伤一直没好利索。”
“明天让他来见我。”
达武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窗外传来钟声。是圣母院的方向,下午四点的晚祷钟。钟声穿过塞纳河,穿过卢浮宫的长廊,穿过杜伊勒里花园的枯枝,传进这间书房。
达武站起来。
“布洛涅的军需,”他说,“臣去催。但陛下得给句话——法兰西银行什么时候能拿出钱来?”
“三个月。”
“太久了。”
“两个月。”
达武想了想。“两个月,布洛涅的士兵能把靴底磨穿。但臣尽量让他们磨得慢一点。”
他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陛下。”
“嗯。”
“那个‘信用’的事。印纸当钱的事。”达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臣还是不太懂。但臣记住了一件事——陛下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跟当年在马伦戈一样。”
“马伦戈?”
“骑兵冲锋前。陛下对德赛说,‘这场仗我们赢定了’。德赛问凭什么。陛下说,‘凭我是拿破仑’。”
门关上了。
林哲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达武最后那句话还在空气里飘着。
凭我是拿破仑。
这句话是原著里的拿破仑会说的。不是他。他不是拿破仑,他是林哲,三十五岁的历史学教授,在一百八十年前的法国穿着拿破仑的皮。
但达武分不出来。
没人分得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写章程。
第十八条:法兰西银行设总裁一人,由皇帝任命。副总裁两人,由关税同盟成员国提名,皇帝批准。
第十九条:总裁任期五年,非因法定事由不得罢免。
写到第二十条时,笔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