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政独立。
马克西米利安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条件的。巴登签字时也提了,符腾堡也提了。每个加入关税同盟的德意志邦国,最后都会在谈判桌上丢出这一条:邮政不能交。
不是因为这能省多少钱。是因为邮政是信息的血管。谁控制了邮政,谁就控制了谁跟谁说了什么话。巴伐利亚的商人给普鲁士的客户写信,信从慕尼黑出发,经过乌尔姆,到达法兰克福——如果这段路上的邮差穿的是法国制服,拆信看的就是法国人。
马克西米利安不傻。
“富歇。”
“臣在。”
“巴伐利亚的邮政独立,答应他。”
富歇没有立刻点头。“陛下,邮政独立意味着巴伐利亚境内的邮件不受法国检查。普鲁士、奥地利、俄国——他们想往巴伐利亚送什么消息,就能送什么消息。”
“我知道。”
“陛下不担心?”
“担心什么?”林哲切下一块鸡肉,“普鲁士往巴伐利亚送的消息,巴伐利亚人看了,会得出什么结论?”
富歇想了想。
“结论是,普鲁士拿不出一百四十万法郎。”
“对。”林哲说,“蒙热拉提邮政独立,是因为马克西米利安怕我控制他的信息。但我不用控制他的信息。我只需要控制他的利益。利益到了,他看到的所有信息都会自动翻译成对我有利的版本。”
他把刀叉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普鲁士可以继续往巴伐利亚送消息。消息越多越好。每送一次,巴伐利亚人就会想起一件事——这个写信骂法国的国家,给不了他一百四十万。”
富歇站在餐桌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清楚。这个经历过雅各宾恐怖时期、督zhengfu腐败时期、执zhengfu过渡时期的人,此刻的表情不是敬佩,不是恍然,是一种更深的、类似于猎人看见同行设下精妙陷阱时的表情。
“陛下。”他说。
“嗯。”
“臣跟了陛下五年多。臣以为已经看懂了陛下的路数。用大炮轰开城门,用条约锁住手脚。”
“现在呢?”
“现在陛下不用大炮了。陛下用商人的账本。”
林哲拿起酒杯,没喝。透过杯壁,餐厅里的烛光被折射成模糊的光斑。约瑟芬的玫瑰、贝尔蒂埃的笑话、桌上的银餐具——都变成光斑里晃动的小影子。
大炮轰开的城门,守军随时可以抢回来。”他把酒杯放下,“商人自己打开的门,谁也关不上。因为门里面有钱赚,门外面的人会挤破头往里钻。”
富歇鞠了一躬,退下了。
约瑟芬等他走后,放下叉子。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她说,“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说‘大炮轰开城门’的时候,眼睛里有火。现在没有了。”
林哲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