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看着她。
约瑟芬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裙子,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是加冕前他送的那枚。四十岁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细纹会变成好看的弧度。
“火还在。”林哲说。
“在哪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约瑟芬盘子旁边的一朵小雏菊拿起来——大概是侍女从马尔梅松带来的,插在一个小银瓶里——插进她胸针旁边的扣眼里。
约瑟芬低下头,看着那朵花。
“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她说。
“加冕以前?”
“嗯。”
“加冕以前的我,会不会给皇后别花?”
“不会。”约瑟芬的声音轻下去,“加冕以前的你,只会给皇后写战报。‘奥斯特里茨大捷,敌军死伤两万’。然后签名。连‘爱你’都不写。”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巴黎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懒洋洋的。塞纳河上的船工撑着篙,圣母院的钟还没敲响,远处的蒙马特高地上有洗衣妇在晾床单,白得像一片片雪。
“约瑟芬。”
“嗯?”
“加冕以前的我,”林哲说,“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让约瑟芬抬起头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餐桌上的蜡烛都爆了一个灯花。
“你变了。”她最后说,“但我说不出哪里变了。就像——”她想了想,“就像同一把剑,换了握剑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没有人接。
侍女端着下一道菜走进来,是普罗旺斯风味的炖羊肉。约瑟芬拿起叉子,开始吃羊肉,没有再说话。
林哲也没有说话。
同一把剑,换了握剑的人。
这个女人在不知道任何真相的情况下,说出了最接近真相的话。
当天下午,法兰西银行章程正式刊印。
巴黎的每一家商会都收到了铅印本。马莱银行订了五十份,分发给所有高级职员。佩里戈银行只订了十份,但老板把最重要的七条抄下来,锁进了私人保险柜。里昂信贷的佩里埃直接派人守在印刷所门口,第一批成品刚出来就买走了一百份,用最快速度送往里昂、马赛、波尔多的分行。
晚上,佩里埃在家里举办了一场小型宴会。请了十几个人,都是巴黎金融圈里说话算数的人。没有乌弗拉尔——佩里埃故意没请。不是因为不喜欢乌弗拉尔,是因为今晚要谈的事,乌弗拉尔在场会坏事。
宴会进行到甜点时,佩里埃站起来。
“各位,”他举起酒杯,“我今天下午把法兰西银行章程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完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有人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