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31章 给沙皇递个台阶（第2页）

　　“沙皇陛下想要的，”多尔戈鲁科夫斟酌着每一个词，“是波兰问题得到解决。”

　　波兰问题。

　　两个字。在欧洲意味着：俄国占着，普鲁士占着，奥地利占着，谁都想要。波兰王国被瓜分三次之后，世界上已经没有“波兰”这个国家了。但波兰人还在。波兰贵族在华沙的沙龙里怀念故国，波兰农民在维斯瓦河边种麦子，波兰语言还在教堂里被传教士使用。波兰——没了，但波兰的幽灵在欧洲中部的平原上游荡。

　　历史上这个幽灵曾经绊倒了拿破仑。为了波兰，他和亚历山大从盟友变成死敌，最后大军东征莫斯科。当然，在这个版本的故事里，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

　　“沙皇陛下对波兰的具体关切是什么？领土划分？还是波兰人自治的问题？”

　　多尔戈鲁科夫愣了一拍。他没有想到对面的人会直接问“具体关切”。通常这种对话应该先说三圈场面话，再互换几句模棱两可的表态，最后在备忘录里各自写上一条可以撤回的立场。而拿破仑直接切到了实质。

　　“领土。”多尔戈鲁科夫也放下了外交辞令，“沙皇陛下希望法国承诺不在波兰地区建立以华沙为中心的独立国家。”

　　1824年，亚历山大曾经在私下里和英国特使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拿破仑不能碰波兰，碰波兰就是碰俄国的底线。”但现在不是1824年，是1805年。亚历山大还没来得及成为一个老谋深算的中年君主，他二十八岁，满脑子理想主义，同时又被罗曼诺夫王朝三百年的扩张基因支配着。他想要波兰，但他不能说要，只能说“不能让你要”。

　　“这一点我可以给沙皇书面保证。”林哲说，语调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法兰西帝国无意在波兰地区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相反，我认为波兰人的诉求可以通过关税同盟框架内的经济安排来满足，不需要改变现有的领土结构。”

　　多尔戈鲁科夫的眼皮跳了一下。整场对话按谈到这里，他的表情第一次失控。

　　“关税同盟框架？”他重复这个词组，像是在嘴里嚼了两遍还没咽下去，“陛下是说，让波兰地区的领土——目前分属俄国、普鲁士、奥地利的部分——共同参与法兰克福关税同盟？”

　　“不是让。是邀请。就像邀请普鲁士一样。”林哲把亚历山大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塔列朗今天上午送来的一份草案，关于邀请普鲁士加入关税同盟观察员席位的条件清单。他有意让多尔戈鲁科夫看到那份文件的标题。

　　“普鲁士已经收到邀请了？”

　　“今天上午发出去的。腓特烈·威廉大概明天就能看到。”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多尔戈鲁科夫端茶的动作慢了半拍。他低下头喝茶，但眼珠子在快速转动。他在重新估算。如果普鲁士加入了关税同盟——哪怕是观察员席位——那俄法之间就多了一层缓冲。普鲁士不会轻易让俄军过境。而如果没有普鲁士的过境通道，俄军想打到法国边境就得绕道奥地利。绕道奥地利又得看弗朗茨的脸色。

　　“沙皇陛下，”多尔戈鲁科夫放下茶杯，重新捡起外交语调，“可能会对此有所顾虑。普鲁士如果加入法兰西主导的关税体系，它在德意志地区的独立性——”

　　“公爵，”林哲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像是在纠正一个朋友说错的人名，“普鲁士的独立性和沙皇陛下的独立性是两回事。沙皇陛下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我猜不是普鲁士加入什么关税同盟。是怕被包围？怕法国势力沿着波罗的海推到俄国边境？”

　　多尔戈鲁科夫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一根烧断的木柴塌了下去，溅起一簇火星。

　　“是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整整一度，“圣彼得堡有人告诉沙皇，陛下的最终目标是推翻欧洲所有旧王朝，包括罗曼诺夫。”

　　“那他们应该建议沙皇派兵去打一场防御战争？”

　　“他们确实建议了。”

　　“但沙皇没有立刻发兵。他派了你来巴黎。”林哲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说明沙皇不完全相信那些人的说法，或者说他不相信只有打仗一种办法。”

　　多尔戈鲁科夫也站起来，但没走到地图前。他站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姿比进门时松懈了一些，“陛下，您想要俄国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直白到不像外交辞令。但恰恰因为它太直白了，林哲知道这时候可以谈条件了。

　　“三件事。”林哲扳手指的动作和三天前富歇在同一个书房里做的事一模一样，“第一，俄法之间维持现状，双方在波兰方向不增加兵力。第二，沙皇接受邀请，派遣观察员参加法兰克福关税同盟筹备委员会，和普鲁士的待遇完全一样。第三，如果奥地利方面接受法国的和谈提议，俄国支持这一进程。”

　　多尔戈鲁科夫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快速运算。

　　第一个条件对俄国有利无弊——维持现状就是保住现有的波兰领土。第二个条件微妙：如果俄国也派观察员，那俄法就和普鲁士坐在了同一张谈判桌上——虽然不是结盟，但在心理上等于同时站队。第三个条件最微妙：支持奥地利和谈。这意味着俄国要表态，而一旦表态，反法同盟的“联合”就名存实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