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33章 钱在烧（第3页）

　　“陛下，瑞典是中立国。”塔列朗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提醒他，好像是一个老兵告诉新兵堑壕左边有泥坑。

　　“迟早不是。”林哲说。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他说得太笃定了，像在复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塔列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塔列朗从来不在这种直觉式的断言上追问，那是富歇的领域。

　　大概下午四点半，两个人一起来了——贝尔蒂埃和达武。总参谋长拿着边境防御计划的草案，达武拿着五十万预备役的框架报告。两个人都穿着便服，但达武的腰带永远扣在军装的第三颗铜扣那么高，便服也一样，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寸松垮的地方。

　　两份报告摊在同一张桌上，左边三叠地图，右边一打表格。贝尔蒂埃很详细，瑞士方向怎么守，意大利方向怎么拖，莱茵河正面怎么摆预备队。他做的防御计划永远留有余地，后备旅的位置总是比别人多两层。

　　林哲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再多给我一个波希米亚的变数。”

　　“什么变数？”

　　“假设奥地利不参战。”

　　贝尔蒂埃愣了一下。总参谋部的所有推演都是按奥地利进攻巴伐利亚为前提的。如果奥地利不参战——只是如果——整个南线的压力就少了三分之一。

　　“那就把因河方向的预备队抽一部分到汉诺威方向，防普鲁士单独动手。但这样的话意大利方向就只有五万人面对整个奥地利南线，太薄了。”贝尔蒂埃的嗓音有点干，像很长时间没喝水。

　　达武的报告更简单——字更少，纸更多，附件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各行政区的征兵进度。他讲话的时候就一只手按在报告上，另一只手指着表格里被红线勾出来的几个省。

　　“东部三个省已经把适龄青年花名册造好了，四月下旬可以体检，但关键是住房。征兵三十万，营房至少能塞下十五万，剩下十五万要么征用民房，要么住临时帐篷。如果是冬天，帐篷能冻坏一批人。”

　　“那就分批次来。”林哲把达武的框架报告翻到第七页——动员方案，第一波十五万优先编入东部防线，入役日期定六月中旬。第二波十万年底前完成集训，第三波二十五万作为总预备役，只在战争实际打响时才动用。总共五十万人的框架，从头到尾达武分了六步，每步都有一个明确的触发条件。

　　“这个触发条件是谁定的？”林哲用指尖点着第二波动员那栏的小字——“只有在反法同盟成员国对法宣战后，第二波动员才启动”。

　　“是我。”达武站得更直了，不是表忠，是他说话本来就是这种像在行军礼的姿态，“五十万听着吓人，但真正拉上前线的只有前两波，二十五万。剩下二十五万是保险——给对手看的。他们知道我们有预备队，就不敢把全部家当押在第一波冲锋上。心理上的二十五万，比实际的二十五万更好用。”

　　林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达武的框架首页签了名。

　　“批准。动员进度每月更新一次，下一次汇报直接给我看营房图纸，别让我在报告里读到‘建议征用当地农舍’这种话。农民冬天本来就难过，你把他房子征了他就恨你，恨你的人比敌人的骑兵还麻烦。”他把签好的报告递回去，达武接过，没有说遵命之类的废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门在两位元帅身后合上之后，书房重新安静了。壁炉里的火炭塌下去，橙红色的光在炉膛里翻了一下就暗了。窗外也开始暗，四月的太阳不像冬天那么早退，但终究要退。

　　林哲坐在桌前没动。靠背承受着他整个后背的重量，有点咯——左肩下边有一根弹簧松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拼图。英国人五月的钱还在等分配，普鲁士还在等雪化，俄国还在等普鲁士和奥地利表态，奥地利在等钱和面子找平衡，瑞典人在另一边等着抬草酸价格——所有人在等别的某个人先动。傅立叶的信还在桌上，灰扑扑的信纸，字密得像蚂蚁，但他心里已经排好了先给自己看的东西：十万英镑养炮兵，八十万法郎养蒸汽机，五十万预备役养国土——三条线并行烧钱。

　　窗外塞纳河上那个家伙还在加班。蒸汽拖轮的锅炉没有熄，烟囱口冒出的白汽在暮色里被染成了浅玫瑰色。林哲望着那团白汽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拉铃，让侍从送来新的咖啡。这一次，他要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