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34章 让他等着（第1页）

　　英国特使到的时候，林哲正在吃午饭。

　　不是正式午宴，就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隔壁的小餐室里，面前摆了一盘冷牛肉、半块面包、一杯没加糖的咖啡。牛肉是昨晚剩的，切得厚薄不匀，厨子大概又在赌钱。他用叉子戳了一块，嚼了两口，腮帮子还没停，侍从就推门进来了。

　　“陛下，英国特使到了。查尔斯·格雷勋爵，全权特使，持有乔治三世陛下的亲笔信。”

　　林哲把牛肉咽下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戳了一块。

　　“让他等着。”

　　“陛下，英国全权——”

　　“听见了。”林哲拿面包蘸了蘸肉汁，面包硬了，蘸了半天才软，“全权特使，乔治三世的亲笔信，我一个字没漏。让他等着。”

　　侍从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退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秘书室的人跑去通知塔列朗了。塔列朗最怕这种事——他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一是皇帝突然改主意，二是皇帝不改主意。这两件事今天可能同时发生。

　　牛肉吃了三块，面包啃了半块，咖啡续了一杯。林哲吃完之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把盘子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傅立叶今天早上刚从洛林发回来的信，墨迹被煤灰蹭花了好几处。

　　“……圣阿沃尔德新蒸汽抽水机连续运转四十一天未停机。普罗尼说可以量产了，但铸铁产能缺口太大，一台蒸汽机吃掉三十吨铁，开二十台就是六百吨。炮厂那边要是闹起来，陛下得有个说法。”

　　他把信折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四月中旬的太阳不算毒，晒在玻璃上暖烘烘的，但他没开窗。窗外杜伊勒里宫的庭院里，英国特使的马车还停在喷泉旁边。两匹灰马，车身上的金漆在太阳底下反光，车夫缩着脖子在打盹。这位特使大概以为自己带着乔治三世的亲笔信，进门就该被请进最好的客厅，喝最好的波尔多，听最客气的外交辞令。他不知道的是，巴黎四月的规矩刚改了。

　　林哲在窗边站了十分钟。不是故意凑整数，是真的在看那辆马车——车轮上的泥点子、马鞍上的铜扣、车夫打盹时一点一点的脑袋。看完了才拉铃。

　　“请塔列朗阁下过来。”

　　塔列朗进门的时候，手杖点地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他走到桌前，看到林哲正在翻达武的营房进度报告，翻得很认真，还用手在旁边记了两笔。塔列朗在桌前站了整整十五秒，皇帝没抬头。他又等了五秒，终于开口了。

　　“陛下，查尔斯·格雷勋爵在候见厅坐了——”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三十五分钟了。”

　　“嗯。”

　　“英国全权特使。”

　　“你刚才说过了。”林哲翻了一页报告，在第八页的空白处写了个注：“营房被服储备不足，冬季取暖用煤须于九月份之前入库。”写完才抬起头，“他知道等，说明他还想谈。他要是不想谈，现在已经回马车上了。”

　　塔列朗的嘴角抿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抿紧。他想说什么，但他同时知道皇帝这话没毛病。一个真正不想谈的人，等十分钟就走了。等了三十五分钟还没走，说明他必须谈。必须谈的人，等得越久越软。这不是外交礼仪，这是菜市场买菜——你先开口问价你就输了，你先走你就更输。

　　“陛下的意思是继续晾着？”

　　“再晾十五分钟。”林哲低下头继续看报告，“凑个整，五十分钟。数字好记。”

　　塔列朗没走。他站在原地，手杖在地毯上轻轻碾了半圈。这个动作他平时不做，因为碾地毯会留下印子，回头仆人会嘀咕。

　　“陛下想给格雷一个什么印象？”

　　“没什么印象。就是让他知道，巴黎不是伦敦的分店。他想谈，可以。想按英国人的节奏谈，没门。”林哲把达武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在上面签了名，合上，“英国下院上礼拜差三票就把反法同盟拨款否了。腓特烈·威廉还在拖。维也纳那边一百二十个贵族吵了半个月还没吵出结果。他们三家都等着看英国人的态度，英国人的态度今天就在候见厅坐着。你告诉我，是他急还是我急？”

　　塔列朗不说话了。他的手杖终于安静下来，靠在书架旁边。他自己也靠在书架旁边，两手交叉搭在杖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是忽然从一个操心的外交大臣变成了一个看戏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