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粒一颗不剩,菜汁都用饭刮干净了,饭盒里光溜溜的,像洗过一样。
他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重新走回窗边。
这次他没撩帘子,只是站在那道缝后面,眼睛贴着缝隙往外看。视野很窄,只能看见叶家二楼窗户的一角,但那一角里,有那抹蓝色。
对面的小姑娘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正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阳光落在肩膀的蓝布上,暖洋洋的。
楼下传来母亲喊她吃饭的声音,她应了一声,合上书站起来,裙子下摆轻轻摆了摆,像池塘里被风推了一下的涟漪。
她走出视野范围。周海还站在那里,眼睛贴着那道缝,看着空荡荡的窗户。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慢慢直起身。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很硬,铺着一层薄褥子,躺下去能感觉到下面的木板条。
但他没躺,只是坐着,眼睛看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块水渍——那水渍形状像朵云,边缘泛黄,长了霉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但他的脑子里不安静,那抹蓝色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跳有点快,手心出了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掌很厚,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还有几道深深的裂口,里面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手指很短,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这样的手,碰过最干净的东西是什么?
他想不起来。也许从来没有。
但他记得另一双手——很小,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周海睁开眼睛。
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太阳西斜了。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对面的窗户空着,叶青不在。
但他知道她还会回来,会坐在那张书桌前,会穿上那条蓝裙子。
他撩开窗帘,让更多的光透进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丑陋的、布满沟壑的脸在光下一览无余。
三角眼,猪头鼻,凸嘴龅牙,皮肤黝黑干裂,像久旱的土地。
但他不在乎。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窗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无声的,笨拙的,但真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