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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庆封的崛起与坠落(第3页)

田无宇那完美的表演极具欺骗性,他成功骗取了庆封的同情。庆封当即庆封命人给田无宇母亲的安危占卦。

可是田无宇在祷告时却祈求神灵在卦象上显示庆舍的命运。于是,当田无宇祈祷完毕时,卦象如其所愿地显示了一副死卦。

庆封当即决定放他回临淄。

庆封的二儿子庆嗣见田无宇神色严峻地坐上马车,那悲恸的神色下却有种掩饰不住的怪异表情,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家要大祸临头啦。”他赶忙对父亲说,“我们也回去吧。”他想了一想,然后断定说,“在秋祭的时候肯定要出大乱子。”

“还能出什么事呢?”庆封不以为然地呵斥儿子,“你哥哥庆舍在那边呢。”

可是,他不知道,田无宇在归途中渡过一条必经的河流时命随从拆毁了桥梁、破坏了渡船,断绝了他的归路。

实际上,卢蒲葵的反常举动已经引起了他妻子卢蒲姜,也就是庆舍女儿的怀疑。

“你这是要干什么呢?”她非常爱她的丈夫,不禁为他的安危感到担忧,她害怕他的冒险给他带来危险,“你要是不和我商量,一定不会成功。”

“我为什么要和女人商量重大的事情呢?”卢蒲葵一口就回绝了妻子,“当年郑国的雍纠就是因为把生死攸关的大事和妻子商量,结果丢了命。”他犹疑地看着妻子,“至今都还令人感到后怕。”

实际上,时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近两百年来,那个叫作伦理的东西和君王那至高无上的权威一起经过各种稀奇古怪行为的猛烈破坏,已经消失殆尽了,如今,在无常世道的折磨下,人们都变得聪明、狡猾,但也变得更加鼠目寸光了,他们只对和自己的命运紧密相关的东西感兴趣,不再受空洞道理的欺骗,在他们看来,那都是些年代过于久远的迂腐的东西,充满了刺鼻的霉味,根本不会带来切实可见的好处,他们的头脑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牢牢把握手中已经拥有的一切,保护和自己生存密切相关的人和财物,所以当卢蒲姜嫁给卢蒲葵后,眼里就只有他了,她的生活与爱,以及她的整个世界都由他构建而成,而和父亲的关系却越来越疏远(嫁过来后,尽管是在同一个城市,她却极少再见到成天被政务缠身的父亲),她只晓得失去卢蒲葵以后自己会孤苦无依、身世飘零,甚至无家可归,因此,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丈夫的敌人是谁,她都会站在他这边,当她满怀深情地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时,卢蒲葵也就不再怀疑她了,他把自己的密谋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

“庆舍刚愎自用,性情急躁,要是再激怒他一下,他就一定会参加秋祭。”卢蒲姜的声音柔和而坚定,给人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让我去激怒他吧。”

“我的命现在就悬在你的手上了。”卢蒲葵觉得妻子的想法非常不错,同意她去庆舍那边一趟,但他盯着妻子的目光却很古怪,事实上,在她出发的最后一刻,他心里又忐忑不安起来,竭力做出信任的样子,却又不放心地叮嘱,“你可千万别出卖我。”

“绝不会。”卢蒲姜的语气突然显得很庄严,十分郑重地说,然后就踏上马车去庆舍家了。

“听说高虿和栾灶要在秋祭那天谋杀父亲。”卢蒲姜语速缓慢地对庆舍说,神情少有的肃穆,“您那天最好别去。”

“谁敢这么干?”庆舍从鼻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反而决定那天非去不可,他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而且,他作为相国,是要主持秋祭的。

实际上,这时候,胆大的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人了,而是一个异常庞大的群体了,不仅有卢蒲葵、王何、高虿、栾灶,连田无宇和鲍国也义无反顾地参加到行动中来了。他们已经秘密商定了一个非常复杂却是万无一失的谋杀计划。

举行祭祀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了,天气开始变得异常寒冷,尽管那天没有下雪的迹象,但天空却阴沉沉的,给人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庆舍虽然表面上没把卢蒲姜的警告当回事,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却表现出了少有的谨慎,命令自己的家丁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太庙包围了起来,又让卢蒲葵和王何手执武器一刻也不离开地站在自己身旁。

要是在以往,反对派们肯定会不知从何下手,谁又能摧毁庆舍的甲士形成的铜墙铁壁呢?但是今天反对派们却用妙计把那堵异常坚固的保护层摧毁于无形之中。他们在鱼里街的街口搭了一座戏台,让陈家和鲍家的养马人在台上表演那些惊险的极其吸引眼球的节目,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鱼里街越来越喧闹,庆氏的家丁们在经过鱼里街时,不光他们的马不可避免地受到惊吓、四散逃跑了,连他们自己也被一个接着一个的精彩表演所吸引,把自己的守卫职责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最后,为了尽情尽兴,他们干脆脱掉了笨重的盔甲,把手中的武器搁在一边,买来酒肉,边大吃大喝,边大叫大嚷忘乎所以地看起戏来。

反对派们的家丁趁机偷走了他们的盔甲,穿在身上,伪装成庆氏的家丁,飞快地赶到太庙大门外集结。在高虿的指挥下,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包围了太庙。然后,高虿抽出一把槌子在大门上用力地敲打了三下,把准备工作完成的秘密信号传给了卢蒲葵。

庆舍正在一门心思地关注着祭祀的每一步进程,他一点也没有留意到大门那边传来了三声橐橐的响声,因为他既要安排人做祭祀,又要留意进献祭品的人在细节上不出任何差错,所以当卢蒲葵把长戟刺进他身体的那一刹那,他还以为那种莫名其妙的胀痛是身体出了问题,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疾病侵袭了。

可是,他刚刚反应过来,王何又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左边的整个肩膀。

庆舍尽管疼痛难忍,却用不相信的目光看着卢蒲葵和王何,“居然是你们谋叛?”他难以置信地大叫。一种被至亲好友出卖的感觉使他无比悲伤,可是,他现在却只剩下最后的力气搏斗了。他拿起祭台上的俎壶猛地朝王何扔去。

俎壶准确无误地砸中了王何的脑袋。王何疼得惨叫一声,立刻扔掉长戟,用手捂住受伤的地方,可是,伤口太深、太致命了,所以王何很快就不行了。

尽管生命到了最后时刻,但绝望至极的庆舍却只顾发泄自己那狂乱的愤懑,他感到极度窝火,他完全发了狂,一边凄厉地狂叫着,一边用仅存的左臂抱住支撑太庙的巨柱狠命地摇晃。他爆发的力气是那么的大,以至于整个太庙都摇晃起来了。

高虿率领的甲士们也一窝蜂地杀进了太庙,展开了疯狂的杀戮。局面十分混乱,完全失去了控制。

齐景公被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拔腿就要跑。

“主公不要怕。”晏子安抚说,“这是大臣们为了安定社稷,在诛杀庆氏。”

齐景公这才稳下心神来,可是心仍然急遽地跳个不停,似乎要从喉咙蹦出来。在晏子的照顾下,齐景公脱掉了祭服,小心地绕开杀红了眼的甲士们,快步走出太庙,手忙脚乱地登上马车,急匆匆地回内宫去了。

太庙的混乱没有持续多久,庆舍和他的家丁们就全被杀死了。

随后,反对派们就率领着各自的家丁分别把守住各个城门,抵御即将回临淄的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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