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反对派们就率领着各自的家丁分别把守住各个城门,抵御即将回临淄的庆封。
庆封在打猎期间过得非常快乐,他像享受温暖的阳光一样满心欢喜地享受着游猎期间刺激而新鲜的时光。
等到他意犹未尽地终于决定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寒冷彻骨的十一月下旬了,一路上,尽管天气非常寒冷,但他和他的随从们早就有了抵御严寒的充分准备,所以他们的心情都非常不错。可是,当他们到达那条不知道名字却是必经之路的河流岸边时,却发现桥梁已被拆毁,只剩两岸的桥墩孤寂地树立在没有阳光的寒冬的冷风中,透着一股冰冷的不祥。
庆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肯定是田无宇妄图切断他的归路。庆嗣在一个多月前的警告突然从庆封的脑中闪过,要是庆嗣的预言真的发生了,庆舍肯定遇到了dama烦,他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秋祭已经结束好几天了,庆封突然感到寒意从尾椎处直往上蹿,整个脊背一阵发冷,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情绪像一阵旋风一样倏地从他身体里刮过,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他现在非常急切地想要知道家里的消息。
家丁们脸上那舒展的神色也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不再说笑了。他们七手八脚地打造了一些做工粗糙的船只,在不安情绪地笼罩下神情紧张的地过了河,然后开始朝临淄急行军。
他们在沿途遇到了数名在秋祭那天逃脱的神情恐慌的家丁。在他们那口齿不清、颠三倒四地描述下,庆封一路所担心的一切都毫无悬念了,他感到内心的某处轰然倒塌了,不过,他那种牢不可摧的特殊的人生信念——一辈子的好运气,使他心中的勇气转瞬间又苏醒了,而且强到让人无法抵抗。他下定决心和反对派们搏斗,他坚信老天仍然会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这边。
庆封率领着愤怒的家丁们风驰电掣地赶到了临淄城外。
经过一番仔细地观察和审慎地筹谋,庆封决定攻打西门,可是,西门的防守比预想的要严密,家丁们尽管十分努力,也没有攻下来,于是庆封决定放弃西门,进攻北门,由于他攻击的目标转变得太快,反对派们来不及反应,所以他很顺利就攻破了北门,冲进了临淄城。
反对派们飞快地退守到宫殿里去了。
庆封一进城就下令围困王宫,可是这一回他却没那么好运气了,王宫尽管比临淄城要小得多,却异常坚固,极其难攻,无论家丁们怎么努力,就是攻不下来,随着时间无情地流逝,攻克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有的家丁开始逃跑。
庆封心里没了底,他觉得好运气正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远离自己。他不再攻打王宫了,而是在大街上列好阵势,派人在王宫外面大声吆喝,要与里面的人决斗。
反对派坚决地拒绝了。
庆封绝望了,他又从北门撤出了城,然后逃到了鲁国。
尽管他过上了悲惨的流亡生活,但他仍然保持了往昔的豪华生活习惯,让随从们把他的马车擦得十分光亮、一尘不染,甚至能照出人影来。
可是,他在鲁国并没有容身之地,因为齐景公很快就派使者到鲁国来,责令鲁襄公驱逐他。
庆封不得不收拾行李,继续往南方逃亡,尽管到了如此狼狈的田地,但他仍然怀着一种异常强烈的信念,那就是他的好运气还远未有结束,老天一定会再眷顾他。
实际上,他一到吴国,好运气就迎面而来了。
好运气似乎是因为不愿意自己被包括庆舍在内的其他人分享,所以才故意躲到吴国来,专门让他庆封抛家弃子,经受一番磨难,翻山越岭地来到南方,然后在吴国和他碰头,回归他的怀抱:吴王夷昧把朱方这块邻近楚国边境的肥沃的土地封给了他,让他过上比齐国还要富足的生活,而夷昧那么慷慨地给予他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让他窥探楚国的动静。
庆封又过上了醉得昏天黑地的混沌生活。
这种极端反常的现象引起了人们无法释怀的疑惑。“老天为什么老是让坏人富有呢?”鲁国大夫子服对叔孙豹感慨地说,内心无比悲凉,对这个奇怪的时代感到万分不解,“庆封居然又富起来了。”
“对善良的人来说,富裕是一种奖赏,对邪恶的人来说,富裕却是一种灾难。”叔孙豹不以为然地回答,“庆封迟早会大祸临头的。”
叔孙豹的预言在七年后得到了应验。
那一年,楚灵王率领诸侯联军讨伐吴国,一举攻克了朱方,庆封的全族人都被楚军诛杀了。
在北边,在庆封和崔杼被剿灭之后,齐国的大臣们几乎是狂热地瓜分了他们两家的土地和财产,随后又把卢蒲嫳驱逐到了更北边也更荒凉的燕国,因为他和庆封当年集体淫乱的荒唐生活实在是超过了人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既然为曾经的主公报了仇,卢蒲葵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待在临淄的必要了,而且,他也非常反感大臣们那比饿狼还要疯狂的贪婪行为,觉得他们十分卑鄙。于是,他也追随着弟弟的足迹去了燕国,然后定居在那边了。
当齐国的大臣们都在贪婪地瓜分庆封和崔杼家的一切时,田无宇却毫无行动(晏子则是明确拒绝了齐景公封给他的六十个城邑)。众人在把一切几乎要瓜分殆尽时,才想起应该给田无宇分点什么,于是,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决定把庆家农庄的几百车木材送给他。
田无宇却把这些木材送给了市民们,博得了市民对他的极大的好感。
“齐国恐怕将来要落到陈氏手里。”晏子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