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停在半空:“卖了?”
“换了一套没电梯的二手小两居。差价都在这里了。这三年你爸在外面做手工,你妈去给人家做保洁,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全存着。他们说,以前偏心知语,现在要把欠你的都补上。”
我翻开一张存折,上面的数额刺眼。
我问:“他们以为,一百万就能买回我的前十八年吗?”
小姑沉默了片刻:
“晚晚,小姑知道你恨他们,他们也没指望你原谅。你爸说,这是他们该给你的,你拿着去国外读书,别在外面受委屈。”
我继续往箱子底下翻。
里面堆满了各种旧物件。
一条白色的公主裙,有些褪色了。
我问:“这裙子是什么意思?”
小姑叹气道:
“你十岁那年,在橱窗里看中了一件公主裙。你妈没给你买,转头给知语报了芭蕾舞班。你爸去年跑了几个大商场,按着你现在的身段,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他说,虽然迟了十二年,但总算买给你了。”
我拎起裙子看了一眼,尺码是l号。
裙摆上的亮片已经过时了。
我把它扔回箱子里:
“十五岁的时候,知语抢了我的听力mp3,爸说大的该让着小的。这底下怎么也有一个?”
小姑声音低了下去:
“那是你爸在二手市场上淘的同款,全新的早就停产了。他琢磨了好几天才弄好,里面下载了你以前最喜欢听的英文歌。”
我按开mp3的电源,屏幕亮起,第一首歌是《yesterdayoncere》。
我问:“江知语就看着他们把钱给我,没闹?”
小姑叹息着:
“她?她大二就跟社会上的人鬼混辍学了。前天趁着你爸妈不在家,把家里仅剩的几万块现金偷走了,现在都找不到人。你妈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天天坐在客厅里,看着以前你经常站着收衣服的阳台发呆。”
我问:“她发呆做什么?”
“她跟你爸说,以前总觉得你懂事,不用操心。现在家里乱成这样,才发现以前这个家能像个家,全是因为你在后面撑着。知语根本不是个过日子的料,被他们养废了。这是报应。”
我淡笑了一下:“现在知道,太晚了。”
小姑问:“晚晚,你真的要去国外了?不回来看一眼吗?”
我答:“后天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