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灌进鞋里,冷得我脚趾发麻。
母亲听见声音,掀开车帘看了我一眼。
我往车内看去,车厢里原本能坐六人。
父亲、母亲、长姐和二姐占了四个位置,余下的位置却被琴、猫笼和两只暖炉塞满。
长姐沈明珠抱着她的七弦琴,琴匣横在座上。
“祖母最爱听我弹琴,琴不能淋雪。”
二姐沈宝珠怀里搂着猫笼。
“雪球胆小,放在脚边会惊着它。”
我扶着车辕,小心翼翼地说:
“我可以抱着长姐的琴,也可以坐在脚踏边。爹,祖母怕是熬不过今日,让我一起去吧。”
父亲闻言不耐烦地挥开我的手。
“车中太挤,坐不下了。你改日再去。”
“可祖母一直在等我。”
“她昨日还让人送信回来,说想见我。”
母亲的脸沉下来。
“你两个姐姐担心得一夜没睡,你却只顾着争一个座位。”
“沈婉,你能不能懂事些?”
我怔在原地。
我只是想要去见快要死去的祖母,在母亲眼里,也只是争一个座位。
车夫的鞭子落下。
马车向前驶去,溅了我满裙污水。
我追了上去。
“爹!娘!”
“我不占地方,我坐外头也行!”
风雪扑进嘴里,呛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的声音被隔在车外。
连同风雪一起。
我追了很远,直到马车拐过长街,再也看不见。
府里管事劝我回去,说等明日雪小些,再另派马车送我。
我摇头。
祖母等不了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