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碗她把灶台也擦了,抹布拧干净晾在水龙头上,然后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是那种平静到近乎无情的表情,但她开口的时候,却说了一句让江小白完全没想到的话:“你床不舒服,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江小白愣了一下。
周沫走进卧室,把自己的枕头和薄被子抱出来,放在沙发上。然后她转过身,抬头看着他,那双灰眼睛里带了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她站在沙发前面,枕头的角被她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姿态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不睡床,我也不睡。
江小白看着这个小女孩,心里那种熟悉的钝痛又翻上来了,但这一次不是抑郁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从沙发上抱起来。
他回卧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沫一眼。
她已经爬上沙发了,薄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抓着被沿,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那条旧裙子的袖口滑到手肘以上,露出细白的小臂,腕骨突出得像个标记。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了。
江小白躺上床的时候,床上还残留着她昨天睡过一夜的痕迹——枕头上有她头发留下的味道,一种很淡的、像晒过的棉布和婴儿洗发水混合的气息。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味道钻进鼻孔,让他脑子里的杂音安静了一点点,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听着门外她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越是听不见他就越仔细地听,直到确认她每一次吸气吐气的间隔都平稳均匀,他才敢让自己的呼吸稍微放慢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意识终于撑不住,沉进了那片灰蒙蒙的睡眠里。
他梦到了一只小猫,灰色的,很小,蜷在他胸口,爪子按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踩着,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他就醒了。
被一种真实的、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他的胸口真的压着什么东西,不重,但很暖,像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搁在肋骨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里还很暗,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路灯的橘黄色光线,照在床尾的那面墙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挪到了床上。
她就蜷在他身侧,侧着身子,脸埋在他腋窝和胸口之间的那个凹陷处,鼻尖抵着他肋骨的轮廓,呼吸平稳而缓慢,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他皮肤上。
她的手搭在他肚子上,那只小手还是凉的,但掌心已经比之前暖和了一点。
她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睡着了也不安生。
她的手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五指抓着他肚子上薄薄的一层皮肤,抓得不重,但指甲尖还是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嘴里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不是梦话,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婴儿吮吸时发出的那种吧唧声,嘴唇微微张合,口水从嘴角渗出来一点,濡湿了他的t恤。
江小白僵住了。
他怕自己动一下就会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