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用担心。”苗贲皇傲然不惧地说,“楚军的精锐部队不过是中军里楚王的那部分亲兵罢了。”他的语调突然变得热切起来,“只要我们分出一部分精兵攻打楚军的左右两军,然后集合三军的全部力量攻打楚王的亲军,就一定能打败他们。”
由于晋军准备充分,楚共王放弃了进攻。
两军陷入僵持状态。
那是六月的末尾,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随着时间临近中午,天空中已没有一丝云彩,空气仿佛凝滞了。晋军军营前有一块空旷的地方的草长得特别茂盛,甚至在如此毒辣的阳光下也没有蔫搭搭的,它们和其他地方无精打采的绿色植物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倔强地和烈日抗争着,可是草丛中却散发着一阵一阵的热蒸气,使空气十分沉闷。实际上,在这丛绿得反常的草丛下面隐藏着一片沼泽,是沼泽那松软潮湿的泥浆滋养了它们,使它们无惧烈日的烘烤。两边的士兵都感到浑身溽热,憋得难受。
在下午的时候,一团乌云及时送来了一场阵雨,把闷热的空气洗刷得透明而凉爽,士兵们顿时感到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尤其在楚军这边,他们表现得更加躁动。实际上,从扎营以来,他们就一直在兴奋不已地喧闹。他们已经遗忘了城濮一战的失败带来的耻辱,因为在不久以前的邲地大战,他们最终成了毫无争议的胜利者。这一次,他们凭借晨雾的掩护,成功逼近晋军军营,抢占了先机。
太阳再度从乌云背后探出头来,雨势很快变小,最后随着云团的消散而停了下来。地面还很潮湿。潘党是楚共王亲兵左广的车右护卫,他心情轻松,闲极无聊,决定做一些战前热身的活动,练一练自己的箭术,他在自己军营的空旷的场地上竖起一个画着红心的靶子,然后退到很远的地方,扬起弓箭瞄准就射。他射得很准,也很有力。每一支箭都飞速的穿透潮湿的空气射中了红心。箭羽的急速颤动则显示了巨大的力量。
潘党的非凡箭术引起了众人的大声喝彩。
这时候,恰巧养由基从这里经过。那时节,他的箭术已经名满楚国。围观的士兵们见到了他,兴致更加高昂,他们立刻产生了让他与潘党比箭的想法。
“射中靶子的红心没什么稀奇的。”养由基看着潘党说。他面孔轮廓分明,漆黑的双眼闪闪发亮,流露出高傲的神色。他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红色,浑身上下散发着无穷的迷人力量。
潘党实在想不出怎么还会有比射中红心更加高明的箭术。在他看来,这就是最精准的瞄准了。“我的箭术和养叔有什么差别呢?”他不服气地说,他想,养由基最多也不过箭箭射中红心而已,他潘党也能做到。他毫不畏惧地接受了养由基的挑战。
“我能百步穿杨。”养由基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叫百步穿杨?”众人异口同声地问。他们的好奇心前所未有的强烈,一心想知道个究竟。
“你们在百步以外的杨树上选一片树叶,用颜色做个记号,我先确认一遍,然后从树下往后退,一直退到距离杨树一百步的地方。”养由基说,“在那个地方我仍然能射中它。”
对潘党和其他人来说,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射法。一片树叶那么小,在百步开外的地方几乎连看都看不见。他们非常想一睹养由基的神奇箭术。
早有人找到了一棵老杨树,急不可耐地爬上去选中一片树叶,做好记号,然后指给养由基看。
养由基确认之后,一步一步往后退。
众人不约而同地数着步数。声音洪亮而热烈,引来了更多的士兵围观。
当众人数到一百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敛声屏气地看着养由基站定,弯弓搭箭,瞄准,等箭离弦。
养由基的手一松,箭眨眼之间就飞了出去。当众人的目光追随上去的时候,箭已经钻进了杨树茂盛的枝叶丛中,他们只看见柔嫩的枝丫和深绿的树叶不停地晃动。
一个士兵飞快地爬上树去查探。
“射中啦。”钻进枝叶丛中的他兴奋地大声叫喊。他的喊声引起众人更加激烈的喝彩。
“射中一次算什么?也许是偶然呢。”潘党虽然觉得自己无法办到,但仍然嫉妒地说,“要是连续射中三片树叶,就算你是真正的神箭手。”
“我试一试吧。”养由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生性不服输,所以决定尝试潘党提出的异常苛刻的挑战,保住神射手的传奇名声。实际上,就是这种要强到近乎倔强的性格使他在箭术领域不知疲倦地训练,以罕见的耐心越过了绝望的深渊和枯燥生活的荒漠,最终到达了别人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巅峰。
好事的士兵又爬上杨树,在三个不同的地方选中三片树叶,用颜色依次做上记号。
养由基确认之后,又缓慢地后退了一百步,士兵们照样激动的大声数着数。
围观的士兵们有的认为养由基无法射中,有的认为他能射中全部三片树叶,也有的认为他只能射中其中一两片。他们吵吵嚷嚷的分成了好几派,但绝大多数人坚持相信养由基能射中那些隐藏在枝叶中的微小的目标。
当养由基站定之后,他们又全都安静了下来,连潘党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气。
四周静得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养由基一言不发,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前方的杨树,他已准备好了发射第一支箭。
众人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养由基,焦急地等着他那控制着箭弦的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