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范匄是一个毛头小子,简直无法让人相信他的才智,但心急的栾书还是决定听听他的主意。
“元帅是担心没有列阵的地方吗?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范匄神态自若,他的声音很清脆,非常好听,“只要分派一部分士兵牢牢守在大营的前面,然后悄无声息地快速把军营中的土灶撤掉,再用木板把临时掘的水井盖起来,把地整理平坦,不就有了列阵的地方了吗。”
“可是灶和井都是军队扎营必需的。”栾书疑惑地问,“毁掉了的话,士兵怎么做饭呢?”
“只要把年长的士兵挑选出来,让他们在现有的军营后方重新垒灶和掘井。”范匄不慌不忙地继续说,“在列阵的同时不就有了新的营地了吗?”他在众多长辈面前做出的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让人又爱又忍不住要发笑。
这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好办法,栾书顿时感到心情舒畅。
可是,一心渴望晋国战败的范文子却异常愤怒,提起长戟就去刺范匄。“你这个不懂事的家伙胡说些什么呢?”他大声骂道。
范匄反应极快,一纵身就跳出营帐了。
范文子尽管追不到自己的儿子了,仍然咕哝着恶狠狠地咒骂着他。
“你还不如你儿子聪明呢。”栾书笑呵呵地对范文子说,他满心欢喜,在范文子面前毫不顾忌地夸奖范匄,然后命令将士们立刻实施他想出来的妙计。
楚共王见晋军的反应和自己的期望大相径庭,心里十分不安。这时候,晨光已经十分明亮,众鸟啁啾,楚共王尽管在楼车里踮着脚,伸长脖子焦躁地查看晋军军营的情况,却仍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相反,他对自己所见的一切越来越迷惑。他命人叫来伯州犁,希望他能解答自己脑中产生的数不清的疑问。
“你是晋国人,一定知道晋国的情况。”楚共王让伯州犁站在自己旁边,和他一起观察敌情,“那些一会儿向左边一会儿又向右边驰骋的人是在干什么呢?”
“是在召见各军的官员。”伯州犁回答。
“他们都聚集在中军营帐了。”楚共王说。
“那是他们在商量计谋。”
“为什么又张开了一道大幕呢?”
“那是在向死去的国君祷告。”
“为什么又把大幕撤掉了呢?”
“是因为元帅即将发布重要命令。”
“为什么军营中突然喧闹起来了。”过了一会儿,楚共王又问道,“而且尘土飞扬。”
“那是为了列阵在毁坏军灶、填充水井。”
“战车都套上马了。”楚共王不安地说,“将士们都上战车了。”
“他们马上就要列阵了。”伯州犁回答说。
“上了战车的人为什么又突然下了车?”楚共王更加疑惑了。
“那是他们在听主帅誓师。”
“就要交战了吗?”楚共王突然感到自己还没准备好,他隐隐透过一丝不安。晋军的表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还不能确定。”伯州犁回答。
“将士们又上车了。”楚共王观察了一会儿,感到非常奇怪,“怎么他们又下车了呢?”
“那是他们在向神灵祈祷,祈求他们的护佑。”
在伯州犁的帮助下,楚共王对晋军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他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告诫将士们加强戒备,提高警觉,千万不要轻敌。可是,尽管楚共王透彻地知道了晋军的军情,但晋厉公在苗贲皇(他是斗越椒的儿子,在斗越椒叛乱失败被诛杀之后,他逃到了晋国,被晋君任命为大夫,还把苗地封给他)的辅助下,也把楚军的情况弄得清清楚楚的。当时,虽然有了作战的阵地,但晋国的将领们还是很焦虑,因为,在他们看来,伯州犁肯定已经把晋国的所有情况都告诉给楚国人了,楚军又人数众多,难以抵挡。
“你们不用担心。”苗贲皇傲然不惧地说,“楚军的精锐部队不过是中军里楚王的那部分亲兵罢了。”他的语调突然变得热切起来,“只要我们分出一部分精兵攻打楚军的左右两军,然后集合三军的全部力量攻打楚王的亲军,就一定能打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