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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幕后黑手——栾书(第1页)

晋国的将士们在第二天凌晨醒过来,大口呼吸着令人神清气爽的空气。当他们习惯性地朝楚军军营那边望过去时,却发现那边在稀薄的晨雾笼罩下毫无动静。最初一刹那,他们十分佩服楚军的胆量,敢在强大的对手面前无所顾忌地贪睡。可是,他们奇怪地发现,尽管鄢陵在东边天际的曙光照耀下天光已经大亮了,但楚军军营仍然沉浸在一种神秘的寂静中。有人开始怀疑南边的沉寂是一场可怕的无法揣测的阴谋,而自己正是这个大阴谋的谋取对象。

在吃早饭的时候,各种猜测开始在士兵之间流传。不安开始在晋军军营中蔓延。

早饭结束后,朝阳已经升上了东边天空。

在栾书的命令下,晋军排列成异常牢固的阵势,谨慎地慢慢地往楚军军营进逼。

当他们紧张地逼近到楚军军营前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座空营。一股热烈的兴奋之情使他们那紧紧攥着武器的手顿时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栾书并没有下令军队追击,一方面是因为楚军的连夜撤退给了晋国战胜的名分,一方面是因为南边传来了郑国已做好了一切防御准备的消息。

就这样,晋国人从南征的战场上唱着凯歌撤退后,郑国仍然在楚国的“庇护”之下,而晋国朝堂却很快陷入了一片混乱中,简直无法收拾,最终以晋厉公被弑这种极端方式惨烈地结束。

范文子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切,他不忍看到国家即将出现的悲惨局面,从鄢陵回国后,就一心祈求早死。不仅如此,他还乞求别人也诅咒他快点死。“爱我的人就诅咒我吧,让我不会牵扯进去。”他老是这样喃喃地说,声调低沉、缓慢而又充满疲惫,“这是我的福气,也是范家的福气。”

在第二年六月初,范文子如其所愿的死了。

栾书在回国后,整整一年时间都没做出任何举措,因为他在等范文子死,范文子这种反常的祈祷早已传遍了整个绛州城,栾书不忍心在他活着的最后日子里受到骚扰。

范文子一死,栾书就开始了行动。他早就受不了郤氏三兄弟的张狂了,在彭祖岗的那天凌晨,郤至根本不听自己的坚守待援的意见,涨红了脸,一个劲地嚷着进攻。这种公然的挑衅令栾书十分气恼,当时,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郤至一眼,下定决心扳倒郤氏家族。

回国后,在范文子苦熬岁月、栾书不动声色地等待的这一年里,郤氏家族的名声不论是在贵族中间,还是在市民眼中,都在急剧下滑。

先是郤锜蛮横地夺取了夷羊五的土地。

后是郤犨在和长鱼矫争夺土地时,仗权欺人,把长鱼矫逮捕并且囚禁起来,不仅如此,还把长鱼矫的全家都绑在同一辆马车的同一个车辕上。

而夷羊五、长鱼矫和胥童(他因当年郤缺废掉自己的父亲胥克而怨恨郤氏家族)他们全是和晋厉公十分投缘的人。

可是,郤氏三兄弟却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很多局外人既厌恶郤氏三兄弟的所作所为,又为他们感到担忧。他们实在太猖狂了,注定没有好下场的。

晋厉公非常宠信夷羊五他们,对郤氏三兄弟的嚣张十分不满,可是,在当时,郤氏家族实在太强大,全副武装的家丁又实在太多,而栾书也不明确表态,说明自己站在哪一边,所以晋厉公不敢轻举妄动。

实际上,栾书在鄢陵的战场上更加看透了晋厉公,发现他除了骄狂奢侈之外,还易被人左右,做事不计后果。他不表态,是因为他看不起晋厉公,不想和他走得太近,只谨慎地保持君臣之间的基本忠诚和客观名分。在贤者看来,和晋厉公抱成一团,那是一件很丢脸的事,还十分危险。现在,形势很明显,除了自己,晋厉公和他宠信的那些胸无大志的家伙也与郤氏三兄弟不共戴天。于是,栾书决定借刀sharen,把诛灭郤氏三兄弟这件棘手的事转到晋厉公头上,让他去办,就像当年借屠岸贾和晋景公的手除掉赵家一样。

栾书知道,晋厉公尽管对郤氏三兄弟厌恶透顶,但仍然没有狠下心来痛下杀手,是因为晋厉公本人的一切还没有受到来自郤氏三兄弟的威胁。

狡猾的栾书决定通过诬陷的方式,凭空捏造一个郤氏三兄弟对王室的威胁,激化两者之间的矛盾。

他秘密会见楚国囚徒熊茷。“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他诱惑熊茷说,“你就会被释放。”

第二天,在栾书的旁敲侧击的提醒下,成天在宫中嬉戏的晋厉公突然记起了楚国的囚犯熊茷,觉得应该审问一下他,他决定召见他。

在晋厉公漫不经心的审问下,熊茷按照栾书的意愿,一本正经地编造起楚国发动战争的“真实”缘由来。在熊茷的描述下,楚国之所以发动战争,是因为被郤至的阴谋给欺骗了。“郤至和公子婴齐的来往非常密切,经常通信。信中经常抱怨你生活又奢侈又淫荡,毫无节制,人们对此非常痛恨,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晋襄公的孙子姬周来。”熊茷神态自若地说,“所以他在信中请求公子婴齐发动战争,要是晋国失败了,他就可以趁乱杀掉你,接回在洛邑的姬周,拥立他为新国君。”

晋厉公一下子就回忆起一年前在彭祖岗的那天凌晨,尽管很多大臣认为形势极端不利,要求退兵,但郤至却试图力排众议,列出了一大堆理由,非要和楚国决战,原来他另有目的。晋厉公突然产生一种被愚弄的恼恨。

夷羊五、胥童和长鱼矫他们恰巧也在晋厉公身边。

“难怪那天当郤至和公子婴齐对阵的时候,两军根本没有交战。”胥童赶紧接话说。实际上,那天公子婴齐之所以没有与郤至统帅的下军交战,是因为栾鍼在战场上和公子婴齐套了交情。

随着时光的流逝,很多事发生的具体又微妙的缘由都消散在岁月深处了。而事件既然发生了,就会留存在人们的记忆中,只要有人居心叵测,就可以再从记忆中提取出来,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进行不怀好意的曲解、渲染和夸大,以此陷害自己憎恨的人,让他蒙上终其一生也想不明白的莫大冤屈。

如今,在栾书完全没有暴露自己隐秘动机的周密而又巧妙的安排下,郤至在晋厉公眼里不仅仅是令人非常厌恶的人,还是敌人了。他为了让自己的土地更加辽阔,为了在今后的岁月中无所顾忌的颐指气使,竟然要剥夺他晋厉公的一切,重新树立国君。晋厉公既惊又怕,当即下令召见中军元帅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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