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共王很快就收到了吴国太子诸樊在长江口集结军队的消息,他决定先发制人,不给吴军从长江逆流而上的机会。他担心吴军在突破了边境的关卡,进入楚国境内之后,会弄清楚国的地理状况,这样一来,就算楚军击退了他们,他们以后也会不断轻车路熟地西进,侵扰边境那边的居民。
于是,楚共王任命公子婴齐为大将,率军东征。
公子婴齐顺江而下,取得了第一场战争的胜利,攻占了吴国的长江岸边的边境城市鸠兹。尽管楚军实力雄厚,但公子婴齐仍然很谨慎。因为楚军是第一次与吴国人交锋,而且顺流而下的进攻极其容易,可是要是遭遇埋伏,逆流撤退却很困难,所以他没有贸然率领大军沿江而下。
他决定先派极具胆量的将领邓廖率领小股精心挑选的士兵组成的军队试探性东进。
要是邓廖率领的这一小支军队先期占据了有利地形,整个楚军就可以借此向前推进,要是他们失利了,楚军也不至于惨败。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战局的变化往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公子婴齐派出的由精兵组成的小部队顺江东进后,完全陷入了吴军的埋伏圈中,邓廖被俘虏,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士兵逃出了重围。
更令畏首畏尾的公子婴齐料想不到的是,吴国太子诸樊居然采取了和他完全相反的冒进战术,一取得胜利,就乘胜逆流而上,率军大举进攻楚军的主力部队。
还在等待消息的楚军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败而归。
自己居然输给了毫不起眼的吴国,公子婴齐感到了莫大的耻辱,一团如鲠在喉的怨气积郁在胸中,简直无法消散。他被超乎寻常的羞耻感折磨得形销骨损,精神失常,还未有回到郢城,就一命呜呼了。
公子婴齐居然会死在吴国人手里,楚军居然会在东边遭遇失败,这让楚共王既感到羞辱,又非常不安。他强烈地感觉到楚国在他手里开始变得危机四伏,争夺霸权也前所未有的吃力。
而且,更令他料想不到的是,当他升任公子壬夫为令尹后,突然掌握大权的公子壬夫原形毕露,变得超乎寻常的贪婪。他背着楚共王不断向陈国索取贿赂,搞得陈国人无法忍受,愤怒极了,毅然决然地背叛了楚国,归附晋国去了。
本来就非常失落的楚共王气得要命,当即诛杀了公子壬夫。
随后,楚共王任命公子贞为令尹。
公子贞是楚共王的弟弟,是楚国的显赫权贵,他并没有执政方面的杰出才能,只是靠家族的威势服众。
公子贞的上台意味着楚共王的争霸会越来越艰难。
而且,根据目前的现实状况,楚国仅楚共王本人和公子贞两人仍然雄心勃勃,锐意进取,而晋国在晋悼公的领导下,人才济济,具有超凡才华的人数不胜数。
楚国的人才凋零得实在太厉害了,所以楚共王不知疲倦地北上显得十分悲壮。
当荀罃成为晋国的中军元帅后,楚共王的锐意进取就演变成了旷日持久的折磨。
不过,那还是公子贞执政之后第二年的事,在第一年,他按照楚共王的意愿积极北上,竟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不仅收归了陈国,还使郑国重新与楚国结盟(实际上,陈国的归附在由于他们与楚国接壤,是被逼无奈,而郑国的归附则是他们在继续采取谁到荥阳就和谁结盟的狡猾外交手段)。
郑国两面三刀的无耻手腕极大地激怒了晋悼公。他再次召集群臣,商议讨伐郑国。
“郑国和陈国都背叛我们了。”晋悼公问大臣们,“我们该怎么办?先讨伐哪个国家呢?”
“先讨伐郑国。”荀罃回答说,“因为征服郑国是取得整个中原霸权的关键。”
一直以来,晋悼公就非常赞赏荀罃。而且,在晋景公时代,韩厥为下军元帅时,荀罃是下军佐将,就在韩厥手下任职,两人从那时候起就结下了非常牢固且持久的君子之交。
所以韩厥决定让贤,让荀罃代替自己的职位,由他统领晋国的军队征服郑国。
在韩厥的强烈要求下,晋悼公接受了他的请求,升任荀罃为中军元帅。
于是,饱受磨难的荀罃终于登上了人生的最高点。
在荀罃还很年轻的时候,他曾跟随他的父亲和伯父们参加了晋楚在邲地的大战。在那场晋国惨败的战役中,他也不幸被楚军俘虏了,于是,他在远离家乡的楚国过上了孤独和屈辱的囚徒生活,而且时间一晃就是九年。在那孤苦的九年中,他敏锐地觉察到了楚国霸权衰败的苗头,那时节,他无时无刻不渴望回到故乡。可是,当他后来终于回国之后,尽管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年轻的他并未有成为晋国朝堂的重要官员,仍然处于被人忽视和遗忘的边缘地带。只有他的父亲荀首非常透彻地了解自己的儿子,果断地把他立为智氏(他们的封地是智地,所以他们自称为智氏)宗族的未来族长。在接下来的非常混乱的年月中,他作为眼光深远的边缘人物,满怀着深切的同情,冷静地旁观了赵氏家族所蒙受的巨大冤案,猖狂郤家的倒台,栾书机关算尽的徒劳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