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荀罃还很年轻的时候,他曾跟随他的父亲和伯父们参加了晋楚在邲地的大战。在那场晋国惨败的战役中,他也不幸被楚军俘虏了,于是,他在远离家乡的楚国过上了孤独和屈辱的囚徒生活,而且时间一晃就是九年。在那孤苦的九年中,他敏锐地觉察到了楚国霸权衰败的苗头,那时节,他无时无刻不渴望回到故乡。可是,当他后来终于回国之后,尽管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年轻的他并未有成为晋国朝堂的重要官员,仍然处于被人忽视和遗忘的边缘地带。只有他的父亲荀首非常透彻地了解自己的儿子,果断地把他立为智氏(他们的封地是智地,所以他们自称为智氏)宗族的未来族长。在接下来的非常混乱的年月中,他作为眼光深远的边缘人物,满怀着深切的同情,冷静地旁观了赵氏家族所蒙受的巨大冤案,猖狂郤家的倒台,栾书机关算尽的徒劳人生。
晋悼公的出现使荀罃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老练的栾书派遣中立的他前往洛邑迎接未来的国君晋悼公,也就是说,在晋国的大臣中,他第一个与未来的国君打了照面,而且还得到了年轻的晋悼公的极大赏识。
随着时间的流逝,晋悼公和荀罃两人越来越深入了解,越越来越欣赏对方。
实际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也都觉得晋悼公和荀罃是贤君良臣的典范,同时,他们还无比钦佩韩厥审时度势的谦让精神。
在举贤任能方面,另一个人也表现出了和韩厥同样的对国家负责的精神。他就是中军尉祁奚。由于祁奚已经七十多岁,进入了人生的最后岁月,所以他决定辞掉自己的职务。
“谁可以代替爱卿呢?”晋悼公平静的目光透着关切,真诚地问。
“解狐是最合适的人。”祁奚深沉地思索了一会儿,用同样真诚的语气回答说。
“解狐不是爱卿的仇人吗?”晋悼公迷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推举他呢?”
“主公问的是谁适合我的职位。”祁奚严肃地回答,“没有问谁是我的仇人。”
由于解狐和祁奚几乎同样衰老,没过多久就死去了。晋悼公召见祁奚,继续向他征求意见。
“除了解狐。”晋悼公问,“还有谁适合中军尉这个职位呢?”
“那就只有祁午了。”祁奚回答。
“他不是爱卿的儿子吗?”
“主公问的是谁适合当中军尉。”祁奚回答,“没有问谁是我的儿子。”
“中军尉的副手羊舌职也去世了。”晋悼公继续问,“爱卿也帮我挑选一下人才吧。”
“羊舌职有两个儿子,羊舌赤和羊舌肹。”祁奚谨慎地回答说,“他们都非常有才华,主公都可以采用。”
于是,晋悼公任命祁午为新的中军尉,让羊舌赤和羊舌肹做他的副手。
祁奚和韩厥的行为开创了晋国朝堂的新风尚,以至于在后来,当荀罃和士鲂死后,晋悼公在选任新的中军元帅和下军副将时,朝堂少见的出现卿士们相互推举,彼此谦让的和睦景象,连相当专横的栾黡都不得不向这股热潮做出妥协的姿态。
不论怎么说,荀罃的掌权很快就使晋国成了局势的绝对主宰,是楚共王噩梦的开始。
“晋国之所以无法收服郑国,就是因为楚国人一直在竭尽全力和我们争抢。”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当荀罃被升任为中军元帅后,他就向晋悼公解说了自己的对付楚国的战略计划,“要征服郑国,必须先拖垮楚国,要拖垮楚国,必须用以逸待劳的办法。”他沉着坚定地分析说,“军队不能频繁使用,诸侯也不能频繁召集,否则就会疲惫不堪,产生怨气,所以我决定把晋国的四军一分为三,再将各个诸侯国的军队分别搭配在里面。当郑国向楚国一求和,我们就派一支军队南下,第一次上军出动,第二次下军出动,第三次新军出动,中军随时接应,只要得到郑国的求和就撤退,这样周而复始,用一支军队牵动楚国的全部军队,就一定能拖垮楚国。”
晋悼公同意了荀罃无比巧妙的计谋,让他到曲梁按照计划重新编制军队。
可是,当荀罃在实施自己的长远计划时,却遇到了公子扬干的阻碍和骚扰。公子扬干之所以如此胆大,敢明目张胆地违背中军元帅的意愿,擅自行事,是因为他是晋悼公的亲弟弟。
扬干那时候还十分年轻,在此之前从未有担任过任何职务,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这就是说,他的视野还未有打开,他还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自以为整个世界都是以他为中心在旋转。
这一次,晋悼公任命他为中军的车右护卫,他简直忘乎所以了,一股又一股的热流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激动得他无法抑制。他早已做好了极力表现自己的准备。
可是,当他弄清楚中军只不过起着接应这样无足轻重的作用后,不禁大失所望,他毫无冲锋陷阵痛快杀敌的机会,他顿时觉得自己被迎面泼了一头冷水,浑身寒透了。他非常不甘心,激动万分地跑到荀罃面前,强烈要求自己做先锋。
“我的计划是为了拖垮楚军。”荀罃耐心地对毛躁的扬干解释说,“只需要快速进退,并没有交战的意图。”
扬干不满地噘着嘴,仍然一个劲地要当先锋。
“要是你非要出征,我把你安排在新军里。”荀罃让步说,“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