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公差神情凝然地从箭袋里拔出了箭,瞄准了前面的马车。
当时,除了公孙丁,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尽管很多叛军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都认为庾公差这种冷静的决斗状态会带给他们好结局,而卫献公看到锋利无比的箭头对准了自己,则吓得脸色刷白,浑身瘫软,一动也不能动。
可是,令大家意外的是,庾公差虽然连续射出了四支箭,但每一箭都只是射在了马车上:两支射在左右两个车轮上,一支射在车厢前面的横木扶手上,一支射在车厢底部的后横木上。
“师傅保重。”庾公差最后和师傅道别说,然后下令退兵。
当庾公差做出射杀准备时,尹公驼也以为大功即将告成,可是,庾公差接下来卖人情给公孙丁的举动却让他大失所望。他虽然听从命令掉转了车头,可是极不情愿,而且很快就后悔了。在他看来,尽管庾公差是自己的师傅,可他自己跟公孙丁一点都不熟,他在过去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他,更别谈什么交情了。
他决不能功亏一篑,错过这个唾手可得的立大功的好机会。
“我跟公孙丁毫无交情。”他很干脆地说,口气极其郁闷,“我不能对不起主公,就这么放掉卫侯。”
庾公差非常清楚自己与师傅公孙丁在箭术上的巨大差距,所以警告尹公驼不要去白白送死。
可是,尹公驼的理智却被虚幻的胜利彻底冲晕了。要是自己追了上去,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区区两个落荒而逃的可怜人的命运还会出现什么转机,但是他知道,要是放掉了他们,他将注定后悔一辈子,于是,他果断地掉转车头,率领一支叛军,继续追逐卫献公。
可是,他忘了最根本的一点,也就是他虽然和公孙丁是陌路人,但在箭术上却是一脉相承的关系。他射箭时的站姿、所用的力道、瞄准的方式以及其他任何细节,公孙丁都异常熟悉,所以当他追上卫献公和公孙丁,告诉公孙丁说,虽然师傅庾公差放过了他,但自己和他毫无关系,不打算因情徇私时,公孙丁忍不住轻蔑地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忘本呢?”公孙丁把缰绳交给卫献公,一面责备尹公驼,一面做好了决斗准备,“你这不是来送命的吗?”
尹公驼没有回答,他虽然觉得胜券在握,但一点也没有掉以轻心,他凝神屏气地瞄准,然后射出了一箭。这一箭去势极快,也极有力,都发出了空气被划破的尖利声音。可是,公孙丁只轻轻一挪身,就闪开了飞逝而来的箭,然后用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回射了一箭,令尹公驼防不胜防,一箭就射穿了他的臂膀,然后再一箭,又射穿了他的脑袋。
尹公驼连呻吟都没发出一声,就噗地摔下马车,死了。
公孙丁护送着卫献公继续往齐国的方向逃亡,他们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很快就出了边境。
卫献公得到了齐灵公的热心接待。
实际上,齐灵公对卫献公的印象一点也不好,他早已听说卫献公是那种毫无希望的轻佻至极的人。不过,他并不在乎卫献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命人把卫献公安排在了郲地,而他这么做,却是出于另外的目的:他要夺走晋悼公的霸权。
齐灵公之所以对晋国有了二心,萌生了这个非常大胆的念头,全是因为晋悼公在对待卫国内乱这件事的态度极其消极。
由于各种原因,晋悼公根本就不想去管卫国发生的事。
当时,当他听说卫献公被驱逐后,就对身旁的乐师师旷感叹说:“卫国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呢,竟然连自己的国君都驱逐。”
“谁叫他在人们的头上肆意妄为、自我放纵呢?”师旷不以为然地说。
后来,当晋悼公又询问荀偃的意见时,荀偃也同意让卫国维持现状。那时候,孙林父和宁殖已经拥立公子剽为君(就是卫殇公),并亲自到晋国详细述说了事情的经过,还向晋国人表示了卫国继续归附的决心。
于是,晋悼公决定不过问卫国的事。
在齐灵公看来,晋国一手遮天的时代就快要结束了,他想抓住这个霸权即将旁落的机会,于是就萌生了一些令晋国人十分恼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