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齐灵公已经得到消息:诸侯联军已在鲁国境内的济水河畔集结。
这就意味着,诸侯联军不会从西边,而是从南边向齐国发动进攻。于是,齐灵公命令士兵在平阴城的南门外挖掘了一条长达一里的壕沟,再挑选精兵把守。
“要是不打算交战,为什么不择险要扼守呢?”夙沙卫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劝谏齐灵公说,“区区一条堑壕,能起多大作用?”
齐灵公根本不听,他不信诸侯联军会突破城下那条无法跨越的防线。
可是,这条仅仅起到提防作用的壕沟却使荀偃看透了齐灵公内心的恐惧。“齐国人害怕了。”荀偃轻蔑地笑了出来。他确信自己的推断,那就是在正式交锋之前,无论自己有什么样的举动,都无法引起龟缩的齐军出击和反攻。他感到了一种挥洒自如的轻松,他会打一个漂亮的战役的。他很快就酝酿出了一个横扫齐国的计划。
他的计划是围绕齐国的国都临淄展开的,而不是眼前的平阴城。
他把将领们召集到中军营帐,开始给他们分配一系列任务:
鲁国和卫国军队从左路进军,进攻须句城;
莒国和邾国军队从右路进军,进攻城阳地区;
两路军队攻下目标后,在琅琊城下会合,然后合力进攻琅琊,攻克之后不要停留,直接往临淄进军;
剩下的主力部队则攻击平阴城的齐军主力,攻克之后会追击齐军败兵到临淄城下与他们会合。
左路军和右路军领了任务离去后,荀偃又开始施行攻破平阴的巧妙计划。
他先是派人在平阴附近的山林川泽中插满各国的旗帜,再抽出一部分兵车,在上面扎上穿着甲衣的草人,在车后绑上枝叶茂盛的树木,由身强力壮的士兵拉拽着,在林间的大路上跑来跑去。
由于天气晴朗,秋天的空气又十分干燥,烟尘很快就冒出了树梢。
站在城楼上查探敌情的齐灵公被荀偃制造的假象迷惑了,他没想到诸侯联军会有那么多,一股寒气从他脊背升起,他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害怕,内心深处突然一阵猛颤,他顿时没了一点主意,觉得城楼下的壕沟也不可靠了。
他的这个直觉判断是正确的,诸侯联军已有了穿越壕沟的办法。在荀偃的周密计划下,他们携带着石块、木头和装满土块的布袋,兵分三路向平阴城发动了总攻。
一到壕沟旁,他们就扔下石块、木头和装满土块的布袋。
壕沟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被填平了。
心理早已崩溃的齐军面对如潮水般汹涌攻来的诸侯联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而且,在此之前,他们就算识透了荀偃的阴谋,也无法冲过壕沟去攻击诸侯联军,干扰他们的计划,而面对诸侯联军疯狂地填塞壕沟,他们同样也只能眼睁睁地手足无措地看着。
诸侯联军踩踏着地面的布袋,穿过壕沟冲杀过来。
防守壕沟的齐军精兵很快就被杀得丢盔弃甲,四散逃跑。
齐灵公早已没了抵抗的心思,见诸侯联军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穿越了自己所依赖的唯一障碍,当即就决定在当天晚上逃离平阴城。
“让我做掩护吧。”夙沙卫热烈地说,他已做好了牺牲的打算。
“难道齐国连一个勇士都没有吗?”郭最和殖绰同时开了口,他们不满极了,“居然要一个被阉过的寺人做掩护?”于是,他俩主动请求掩护齐灵公撤退,“就让夙沙卫先走吧。”他俩轻蔑地瞪着夙沙卫,带着一种正常人和力大无穷者的优越感,炫耀似的说,脸上却是一副极其冷淡的漠然神情。
郭最和殖绰的这种意气用事的言辞和举动是在平白无故地挑起他们与夙沙卫的矛盾,激起他对自己的怨恨。
夙沙卫因为是在齐灵公面前,所以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只是反感地看了俩人一眼,一声也不吭,可是他却阴毒地下定决心要报复他们,让他们为他们的无礼行为付出代价。于是,他在撤退的路途中,在齐灵公远去之后,就命令士兵杀死马匹堆放在险要而又狭隘的路口,彻底阻绝郭最和殖绰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