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沙卫因为是在齐灵公面前,所以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只是反感地看了俩人一眼,一声也不吭,可是他却阴毒地下定决心要报复他们,让他们为他们的无礼行为付出代价。于是,他在撤退的路途中,在齐灵公远去之后,就命令士兵杀死马匹堆放在险要而又狭隘的路口,彻底阻绝郭最和殖绰的退路。
郭最和殖绰一面撤退一面竭尽全力和冲在最前面的诸侯联军搏杀,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没了退路。他们那带有极强的反击意味的掩护还使诸侯联军的前锋感到前进得异常吃力。实际上,诸侯联军那边的前锋就是晋军将领州绰。他也是一名力大无穷的勇士,在当时和殖绰齐名,几乎整个中原都知道他俩的名气,齐军两名将领制造的强大阻力使州绰一直心存疑惑,怀疑阻挡他们前行的其中一个人就是殖绰。
这时候,郭最和殖绰已经撤退到了夙沙卫用马匹阻路的地方。他们极恼怒地发现自己的退路被堵死了。他俩同时怀疑是可恨的夙沙卫捣的鬼。
就在他俩失神慌乱的时候,州绰眯起眼瞄准殖绰,嗖地射出一箭。
殖绰中箭,疼得哎呀一声,立刻抬手捂住肩膀,他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神情张望,发现了得意扬扬的州绰。“你是谁?”他大声质问,“居然射中了我。”
“我是州绰。”州绰大声回答,他脸一副十拿九稳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别跑了啊,不然我射你脑袋。”
“我是殖绰。”殖绰的声音里有种难以抑制的欣喜,好像突然见到老朋友似的,赶紧介绍说,“我们是在中原齐名的勇士啊。”
“你只要答应做我的俘虏。”州绰答非所问地说,“我一定让你们活命。”
“你发誓?”殖绰有点不相信,又有所期待。
“有太阳神作证。”州绰一脸严肃地抬眼看了看天,然后急切地保证说。太阳像乳白色的月亮,冷森森地挂在十一月末灰茫茫的天空上。
州绰突然一声令下,晋国士兵们停止了攻击,都默不作声地看着殖绰。
殖绰疑惑地盯着州绰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和郭最对视了一眼。两人表情失落而又不失尊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丝不苟地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同时扔掉手里的武器。
州绰脸上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得意自满的笑容,命人把殖绰和郭最绑了起来。
殖绰和郭最的士兵面面相觑,全都一声不吭地乖乖放下了武器,放弃了抵抗。
由于殖绰和郭最的被俘,晋军的推进没了阻碍,于是,荀偃兵分三路,开始了气势磅礴的全线推进。
他们再也未有遭遇那种变态而又难缠的抵抗。
荀偃和范匄率领的中军从中路东进,很快就拿下了京兹城;
魏绛和栾盈率领的下军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攻克了邿地;
只有赵武和韩起率领的上军在卢地遇到了麻烦,没有攻陷它,由于时间紧迫,两人没有恋战,果断放弃了无足轻重的卢地,飞快地向临淄进军。
诸侯联军在十二月初二那天全都到达了临淄城下。
那是非常寒冷的一天,风强而冷冽,彤云密布,太阳的光线无法射穿稠密的云团,天幕低垂,黑压压的,只在太阳所在的位置稍微明亮一点,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远处的山峰完全被乳白色的浓浓冰雾吞没了。从西北方不断刮来凛冽的风,无法吹散凝滞在远山的冰雾,却吹得那些高于士兵的数不清的旗帜噼啪直响。
临淄城郊外的植物全都是枯枝败叶。一片肃杀的气氛。
一身戎装的荀偃伫立在楼车上察看军情,他神色冷峻又有些抑郁。自从做了噩梦以来,他最近老是头疼。他头发已经花白,狂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鬓角。他目光落在申池那边的竹林上,突然想出了进攻临淄城的办法,那就是用火攻。
在第二天上午,荀偃下令诸侯联军发动总攻。他们的进攻像山洪暴发一样突如其来,极其骇人。他们像追逐猛兽的猎人一样兴奋和狂热,搬来很多易燃的木柴堆在临淄的外城,然后放起火来。
西北方刮来的风比昨天还要猛烈,风助火势,临淄外城的城门下烈焰熊熊,雍门、西门和南门这三个地方很快就分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诸侯联军又在申池的竹林放起火来,滚滚浓烟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