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联军又在申池的竹林放起火来,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齐军惊慌失措,十分忙乱地扑火。
可是,更令他们手忙脚乱的是,东边和北边的外城又着火了。
齐灵公手足无措,只得万分绝望地放弃了外城,下令齐军撤回内城。
诸侯联军从余烬未熄,还在冒着青烟外城城门汹涌而入,像潮水似的包围了临淄内城。
范鞅率军攻打扬门,州绰率军攻打东门,攻势都极其猛烈。
齐灵公没了主见,也没了抵抗的勇气,他头脑一片空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临淄,他已经想好了避难的所在,他要逃到即墨县南边的邮棠去。一想到有了避难的地方,他心里顿时感到安慰了些,当即命人去准备马车。
尽管姜光的内心也无比恐惧,但当他听说父亲要逃走,赶紧叫上郭荣去阻拦父亲。
“他们来得那么快速、猛烈,是为了速战速决,他们太深入了,怎么可能没有后顾之忧呢?”两人用力拉住马缰绳,哀伤又固执地乞求,“国君你又害怕什么呢?况且一国之主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会民心大乱。”姜牙虽然头很晕,但在红肿的眼睛里和憔悴的脸上却透着股蛮劲,“父亲一定要等一段时间再做撤离的决定。”他怀着不能动摇的决心,反复重复这句话。
可是,脸色惨白的齐灵公根本不听,他不顾一切地用力鞭打马背,要冲破他俩往前飞奔。
姜光急了,猛地抽出佩剑,一下砍断套在马肚子上的皮绳。
受惊的战马四散跑开,马车摇摇晃晃要往前倒,马车里的齐灵公站立不稳,眼看要摔倒。眼明手快的姜光立刻扔掉佩剑,敏捷地向前迈了一大步,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齐灵公。
齐灵公朝姜光那边侧过了脸,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注视着他,好像一点也不认识他似的,又好像他身上有什么使他惊愕。他就这样目光涣散地看了姜光一会儿,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上露出无限的凄凉和伤感,然后神情漠然地抖了抖衣袖,脚步飘忽的踉踉跄跄地往朝堂走去。
随后,齐灵公异常失落地坐在朝堂,他只感到遭受了莫大的屈辱,伤心欲绝的他让高厚和姜光等人主持临淄内城的城防。他吃什么都像嚼干枯的朽木渣滓一样毫无滋味。这种的痛苦日子足足过了六天(齐灵公完全不知道这六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已没了时间流逝的感觉,也不觉得寒冷,只觉得每天都是同样的漫长、毫无止境)。在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一直未有在朝堂露面的姜牙突然出现在外面冷凌的空气中,他飞快地朝朝堂跑,尽管神情疲惫,但老远就开始兴奋地大叫:“他们撤退了,他们撤退了。”
齐灵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要不就是产生了幻觉。不过,接下来的事实却使齐灵公彻底松了口气,因为当他在姜光的陪伴下来到城楼上时,竟然发现诸侯联军真的在缓缓后移。
实际上,诸侯联军之所以决定撤退,是因为正如姜光所推测的那样,他们的后方出了dama烦:楚军北上侵犯郑国。
所以晋平公决定退兵西方,应对楚国。
在晋平公看来,虽然自己没有攻陷临淄城,但齐灵公的心理已经崩溃,他绝不敢再侵扰鲁国了,所以他的撤退尽管带有被迫不得已的意味,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在回国途中,荀偃头痛欲裂,没过几天就在头部长了很大一个恶疮,尽管是残冬刚过的初春时节,天气还极其寒冷,但恶疮里面却不断有很恶心的蛆虫翻滚。军队渡过黄河、到达著雍时,荀偃病危,连眼珠子都十分夸张的凸了出来。
那些先行一步的大夫们听说荀偃快死了,又都折了回来。
荀偃知道自己的样子非常可怕,所以他谁都不见,他态度执拗地拒绝了副将范匄的求见。
“谁可以做荀氏家族的继承人呢?”范匄站在中军营帐的外面,关切地问。
“荀吴可以。”荀偃吃力地回答说。他话一说完,喉咙就一阵轰响,死了。
荀吴是荀偃的大儿子,才能并不出众,只能算是一个不会无故招惹祸端的四平八稳的人物,也就是说,荀偃的死就意味着荀氏家族从此衰落了,他们在晋国历史的复杂进程中被大浪淘沙、逐渐消隐了。
荀偃死后,晋平公任命范匄为中军元帅,荀吴为中军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