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宁喜来说,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些虽然琐碎却令人心情无比愉悦的收尾工作了。他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人分成几拨,同时进行一系列的工作,一面派人去郊外接回家人,一面遣使去齐国的郲地迎接卫献公,一面命人把卫殇公的家眷驱出宫殿,然后为卫献公打扫干净。
卫献公回国后,果然没有食言,把所有权力都交给立了大功的宁喜,封赏了参与这次行动的大臣们。
于是,对宁喜来说,因为父亲的一句遗言和自己的不懈努力,他的人生到达了令人目眩的巅峰。实际上,就在前些天公孙丁把卫献公的承诺告诉他之前,他尽管牢牢记着父亲的遗言,但并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轨迹会因此出现那么大的转折。
而且,他更没有想到,他的人生会因自己那轻率狂妄的性格再一次出现大转折。
不过,在目前,他还很谨慎(但是轻狂已逐渐沁入他的骨髓,很快就会变得无法控制),因为孙家还在戚邑,实力并未有受到多大损害,而且他们在楚丘的残余力量和雍鉏也一起聚集在了那边。
而且,更令人忧心忡忡的是,尽管戚邑那边还毫无动静,但老奸巨猾的孙林父肯定会发动反扑。
居住在黄河边的孙林父早就开始了报复行动。为了得到晋国的援助,他公然背叛了卫国,用自己的封地戚邑归附了晋国。
晋平公接受了孙林父的投靠,当即派了三百名晋国士兵到戚邑帮孙林父抵御卫国人。
可是,三百人对防守戚邑来说,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这三百名晋国人的到来与其说是来帮孙林父的,倒不如说是戚邑归晋国所有的一种象征。
孙林父用一种夸张的热情盛情接待了他们,然后用一种拜托的谦卑姿态任命他们去东边戍守茅氏这个离楚丘最近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出了晋平公仅仅派三百人到戚邑是因为没把卫国看在眼里,但宁喜却错误地认为这是晋平公没有在真心帮孙家。于是,他让卫献公派殖绰率领一支军队去袭击茅氏。
那三百名有着大国优越感的高傲的晋国人心理上极其轻视戍守这件事,几乎是轻描淡写,一点也没把它当成一件正经事看,他们甚至还把这当成了一次毫无危险的旅行,成天在茅氏大吃大喝,兴致盎然地开轻佻的玩笑,根本没料到宁喜和卫献公居然会对他们发动突袭,所以当殖绰率领的卫军凶神恶煞般地突然出现在他们视线里时,他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在经过一阵极其短暂的力量悬殊的战斗后,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他们全死在异国他乡了。
当孙林父收到茅氏被袭击的消息,立刻派孙蒯和雍鉏火速去援助时,殖绰早已占据了茅氏。
孙蒯听说卫国那边派来的将领是殖绰,连交战的勇气都没有就退兵了。
“连一个殖绰你都怕?他是厉鬼吗?”孙林父见儿子无功而返,不禁大怒,“要是大兵压境,你又该怎么办?”他气得浑身颤抖,驱赶似的指着孙蒯的鼻子大声说,“要是不夺回茅氏,就不要回来见我。”
孙蒯被父亲臭骂一顿,而且还被逼入了死角,他感到十分苦闷。
“我该怎么办呢?”他脸色苍白,无助地对雍鉏说,“我根本不是殖绰的对手啊。”
“我们绝不能和他正面对抗。”雍鉏深思熟地地说,“一定要使用计策。”
于是,孙蒯就皱着眉头,摸着下巴,来回踱着步,开始认真地思索起计策来。
“在茅氏的西边是圉村,我们可以在村口的必经之路上挖个陷阱,在上面铺上松软的泥土和杂草,然后在四周设下埋伏。”孙蒯的眼睛突然熠熠放光,“你再率领一支军队去诱惑殖绰出兵,使他掉进陷阱。”
随后,在经过一番周密的计划之后,雍鉏领命而去。
殖绰正率领一支军队在阵营附近查看情况呢,突然发现了一群打探自己军情的敌军,他当即率军猛扑过去。
雍鉏一见自己的“隐秘行动”被殖绰发现了,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惊慌,急忙引军撤退。
殖绰率领着自己的巡逻兵紧追其后。他根本没把那些懦弱胆小的对手放在眼里,为了展现自己的神勇,他没有派人回去通知军营里的士兵们。
按照正常的情况对战,殖绰确实能凭自己的力量以一敌百,或者说,战胜一整支军队,但是战争可不是一般意义的公正而透明的决斗,而是不厌其烦地使诈的,所以就心机重重的战争来说,殖绰算不上是一名头脑睿智的能统御一切的将领,他充其量只是一名单打独斗或是群殴的常胜将军。于是,鲁莽的他就这样勇猛地奔向了死亡的陷阱。尽管当他看见一路往前狂奔的雍鉏在一个小村的村口突然离开大路、飞快地逃进了幽暗的危机四伏的密林中时,警觉地放弃了追赶,但又被在村中扎营的孙蒯那言辞十分难听的咒骂给激怒了。
气不打一处来的殖绰猛力一甩缰绳,战马就飞奔起来了。
可是,战马刚跑两步,就突然失蹄,伴随着马匹惨烈的嘶鸣声,站立不稳的殖绰连同战车一起掉进了陷阱。
孙蒯立刻指挥士兵们把陷阱包围起来,用乱箭射杀陷阱里的殖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