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蒯立刻指挥士兵们把陷阱包围起来,用乱箭射杀陷阱里的殖绰。
随后,孙蒯和雍鉏割掉了殖绰的头,指挥军队朝卫军军营冲杀过去。
卫军见自己的将领已经惨死,军心大乱,面对孙蒯的攻击,他们几乎毫无抵抗力,只有哀号着往楚丘的方向逃去。
孙蒯踌躇满志地把捷报带回了戚邑,可是,为了激发晋国人的怒气,老谋深算的孙林父却没有把自己取胜的消息告诉给晋平公。
“我们输啦。”孙林父派人向晋平公诉苦,“你派来的三百人全战死了。”
晋平公没想到卫献公居然敢向自己挑衅,不禁火冒三丈,当即命中军元帅赵武——范匄在击败栾盈后,就辞了职,推荐赵武取代自己的职务——在澶渊召集诸侯讨伐卫国。
宁喜和卫献公这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感到寒意直透骨髓,同时又为孙林父受到晋国庇护而不服。这本是一场没有是非的权力角逐,凭什么他孙林父就得到了大国的青睐呢?何况卫献公还是一国之君,依照一些古老的传统原则来讲,他更应该得到霸主的保护才是。尤其是宁喜,坚持认为自己才是正义的一边,肯定是晋平公被孙林父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于是,他决定让卫献公跟自己一起去一趟晋国,向晋平公申述孙林父的过错。
可是,他们一到绛城,就被晋平公不由分说地拘禁起来了。
对卫献公来说,他从回国的时候起就觉得不对劲,尽管他回到了阔别十二年的楚丘,又成了国君,但自己渴望的生活却丝毫不见踪影,宁喜还没有除掉孙林父就把权力攫取过去了,却给他留下了一摊的麻烦事。虽然宁喜在不遗余力地努力,但卫献公总感觉宁喜只是在维护他已经获得的好处,他每次决定事情都相当专横,根本就不和自己商量。这次来晋国也是他不无强迫意味地拉自己来的,结果导致现在被拘禁了,又流落在了异国他乡。
他可是抱着及时行乐的信念一心想要回国的啊!
患难并没有使卫献公和宁喜走得更近,相反,他对宁喜那种模模糊糊的厌恶变得更加明显了。
卫献公被囚禁这件事在中原传开后,很多诸侯都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情绪,因为晋景公这样做只想到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却没有想到他这是在长强臣们的志气,灭诸侯们的威风,要是这种歪风邪气不断滋长,那他们的地位还有什么保障呢?随着时代风云神秘莫测地变幻,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各个诸侯国开始不断冒出咄咄逼人的强大家族,他们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各种奇怪的人围着他们转,令诸侯们既厌恶他们,又莫名的畏惧他们,不得不重视他们的想法。
“晋侯为孙林父拘禁卫侯,中原的强臣们会因此变得无所顾忌。”晏子忧虑地对齐景公说,“既然齐国曾有收留卫侯的交情,国君何不去晋国为他求情,把这交情延续下去呢?”
于是,齐景公决定让晏子和自己一起去一趟晋国。
可是,尽管晋平公热情款待了齐景公和晏子,但他却拒绝释放宁喜和卫献公。他舍不得戚邑这块肥沃的土地,而且他对晏子的担忧不以为然,认为他是在小题大做。在晋平公看来,就算孙林父或其他国家的权臣再强悍,整个中原的局面始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当年晋文公囚禁了卫成公,周天子就觉得这样做非常糟糕,哪有诸侯囚禁诸侯的道理呢?”晏子私下里对羊舌肹说,“后来,尽管晋文公对卫成公厌恶透顶,但还是决定遵从周天子的意愿,释放了卫成公。”晏子语气突然变得深沉起来,“你还是劝你的国君释放了卫侯吧,毕竟这对稳固你们那中原霸主的地位有好处。”
羊舌肹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晋平公,于是,他把晏子的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中军元帅赵武。
赵武当然愿意为晋国霸权的稳固做任何事,从他执政以来,尽管中原整体上处于一种和平的宁静状态,但他却觉得晋国对诸侯的控制力在这种平庸的平静中在逐渐减弱,那些在每年固定节来朝见的诸侯们从表面上看起来都极其恭顺,而且实际上也扬不起什么风浪,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总是那么不对劲,也许这不是诸侯们的问题,而是晋国本身的问题,反正无论如何,赵武就是觉得自己置身于毫无活力的黄昏,却又无从下手改变这一切。现在,既然有了为霸权做些什么的机会,他当然愿意实际行动起来,于是,他不停地劝晋平公放掉卫献公。
晋平公没想到囚禁卫献公会有这么多烦心事,看来讨伐卫国也成了泡影,他老大不情愿地释放了卫献公。不过,他仿佛是在赌气似的,决定继续囚禁宁喜。
身心疲惫的卫献公回国后,在宁喜的人的强求下,又投晋平公所好的进献了十二个女乐师,乞求他放掉宁喜。
这些南方来的女乐师们肯定带来了新的歌曲,晋平公非常高兴,很爽快地释放了宁喜。
宁喜在经历了一番劫难之后又回国了,而且,除了长途旅行带来的疲惫感以外,他没受到任何伤害。他把这种虎口脱险完全当成了自己的个人冒险,认为是他那超乎常人的个人能力的一次不凡体现,他还认为自己具备罕见的忍耐力,肩负了别人所无法忍受的重负。仿佛被晋国人囚禁了一回,他就变得高人一等似的,他非常得意地以为自己是卫国人敬仰的对象,而且他还觉得自己是在朝的所有大臣们的大恩人,是他带领着他们走到了今天,使他们拥有了令人艳羡的高官厚禄,他感觉到了巨大的自我满足。这样一来,他就越来越趾高气扬。在他的坚持下,大臣们每天清晨不是去朝堂,而是来他家上朝,所有政事都在他家商量。他把自己家当成了朝堂。
大臣们每次商议国事的时候,卫献公都一言不发,他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默默地把双手拢在袖子里坐在一边。
卫献公对此也没多大不满,毕竟孙林父已是晋国人了,不会再对他形成威胁。他只需要国君那仅存的一点名分就够了,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过上梦寐以求的无所用心的生活了。
可是,不久之后发生的一件事,使他最后仅存的一点名分都被宁喜剥夺了。
那时候,卫献公木偶似的表现使宁喜的狂妄达到了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抑制的状态,有时候,宁喜觉得卫献公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尊可有可无的毫无生命迹象的雕像,所以当有一天晋国的使者突然来到卫国,告诉他,晋平公决定召集诸侯们在宋国举行盟会,商量和楚国修好的事情时,他甚至懒得通知卫献公一声,就自个儿起程去宋国了。
卫献公没想到宁喜对自己视而不见居然达到了如此地步,尽管他对是不是拥有实权毫不在乎,但他却受不了这种极端的蔑视和人格的侮辱。他感到气恼万分,向公孙免余述说自己的不满。卫献公之所以那么信赖公孙免余,把他当自己人看,是因为卫献公在回国那天,公孙免余像一个日夜盼望主人归来的狗仔,撒欢似的跑出城好远去迎接他。从那天起,卫献公和公孙免余就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在卫献公回国后毫无权力的最艰难的那些日子里,公孙免余都未有想过疏远他,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转。
当卫献公终于亲口对自己抱怨宁喜的狂妄时,公孙免余当即就动了杀心,他早就想除掉宁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