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出租屋里,远离令他心烦意乱的亲人。
那天,他一清早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得知了噩耗。
“你外公昨天晚上走了。”
母亲说的很平静,但他能察觉到声音里的克制。
他的回答也相当简练:“好,我马上赶回来。”
关于死亡的对话就这样结束,快速而简洁好像与沉重的话题毫无关系。
听到这消息,张一凡并没有流泪,只是不知所措。
刷牙时他忘了挤牙膏,发现嘴巴里少了平时的薄荷味儿,接着又发现牙刷缸里忘了接水。
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镜子下方粘着水渍,以及平时洗漱溅上去的牙膏。
难以置信,他认为死亡从来不会降临在很近的地方,很近不是指距离,而是指关系。
像是他走在路上,望见楼下谁家摆着花圈,或在交谈中得知亲人所知的某个熟人过世,还有出现在电视新闻上的那些意外事故,这才应该就是死亡的全部。
没错,在他看来,死神只应降临在别人的故事中,出现在电视剧或者电影里。
而它从未将黑翼,伸到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他稍稍动手就能摸到那羽毛。
当死这件事,真正来临时,大多数人都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充斥全身。
张一凡换着衣服,那时候他望向窗外,路上的人们依然在散步、买菜,带着孩子上学,操心那些鸡零狗碎的杂事,妇女在忧虑自己走形的身材;学生在担心自己暗恋的对象是否喜欢自己;股民们胆战心惊,今天的股市情况又是如何。
猫咪在花园里嬉闹,从低矮的树丛中穿行。
这种正常简直叫他发疯,在他的想象里每个行人都应该阴沉着脸,为他的外公默哀,天空应该下着大雨。
而实际上,今天晴空万里,蓝天白云是不多见的好天气。
他走在路上,像是一个不知身在何地,又该做什么的痴呆。
他坐在肯德基里,进行了一个漫长的早餐,好像这就是他唯一默哀的方式,将十分钟的早餐延长至半个钟头。
实际上他也在困惑,自己该如何表达悲伤,他该绝食断水吗,或者是乱砸东西,像疯子一样在店里大叫?
在地铁上,张一凡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临近楼下,花圈正摆在那,殡仪馆的人还在保安室旁边搭起了临时的棚子。
他的大脑一直在排斥这个事实,现实却拿着攻城锤敲开了他的脑袋,从头骨的裂缝往里面灌注辣椒水。
家里不少亲戚都已经在那了,谈论着与死亡毫不相关的话题,有不少远亲他都叫不出名字来。
一番无聊的寒暄,关于他身高和样貌变化的话题进行着。
在电梯里,他第一次开始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