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回荡一室,每个字,都如此清晰,仿佛是今生最重要的肺腑之言。
她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却听身后男人,竟又缓缓的、真切的,吐出一句让她心头一震的言语。
她不该在意,他所说的话,但是那认真的语调,却让她听入耳、记人心,只怕会终生难忘。
她缝得很用心,但是效果却很差,埋头忙碌的成果,活像是偷懒蜘蛛所织的网,举起来看时,仍能从缝隙,清楚的看见屋子的另一头。江湖儿女,拿得顺手的当然是刀剑,这类姑娘家的针线活儿,她根本不擅长,一旦做起来可说是挫败连连,针尖还在手上扎出好几个洞,冒出几滴血珠子,把衣裳都给染污了。
不服输的娇娇,气恼的把线拆了,重新再缝。
只是缝线太满,拆开不易,而还没能拆开一条缝痕,屋子的门就被推开,杜峰拎着肥鱼,再度满载而归。
「你在做什么?」他一眼就瞧见,她谎忙藏东西的动作。「为什么要藏?藏了什么?让我瞧瞧。」他兴致勃勃的靠过来。
「没有、没有……」她连声辩驳,但是握在手里的衣裳,却被他俐落的探手,轻易就抢了过去。「啊,不要、还给我!」她急忙叫着。他笑呵呵的在屋里兜转,却在看清得手的战胜品,是被费心缝缝补补的衣裳时,蓦然身躯凝冻。
那是他的衣服,他多年来,扔在角落的衣眼。
不过如今,衣服上每道被划开的口子,都缝上了线。那些缝线笨拙无比的在衣上交缠着,似千丝万缕般纠结一起,分不清线头在哪儿、线尾在哪里他脸上的笑意散去,神情化为深深的感动,柔情无限的低下头来,凝望着她。
第6章(2)
「谢谢你。」
「不要你谢,还来!」她又想抢,脸儿红烫,甚至想戳瞎他的眼睛,不让他再看见那件衣裳,也不让他再如此看着她。
「不还。」杜峰轻声宣布,连退数步,在她羞恼的注视下,霍然脱掉湿透的衣裳,换上她缝补的那件,动作快得仿佛穿在身上的,是价值连城的金缕衣。
俊朗粗犷的他,穿上缝补过度的衣裳后,凸显每一道缝痕,看来奇形怪状,简直可说是惨不忍睹,丑得让她羞红脸,好想挖个地仧,把自己埋进去永远不要再见人。
「太难看了,快点脱掉,我要拿去烧了!」她要亲眼看着,这件丑死了的衣服化成灰烬,才不用面对缝补的失败,以及为他缝补衣裳的举止,泄漏出的太多深意。
「不,我不脱,一辈子都要穿着。」他不肯就范,眯眼而笑,无限满足。
娇娇羞窘万分,脸红心跳的气得跺脚。「瞧你那副傻样,这么丑的衣服,你也穿得上身。」
「你不就爱我这样?」他笑问。
「谁、谁爱你!不要胡说。」她反应得格外激烈,被他的回答逼退,匆匆转过身去,放弃再去抢衣裳。「随便你,我不管了。」
杜峰却身影一晃,又到她的面前,阻止她离去,语音轻轻的说着。
「就算是一件抵一件吧,你穿着我的衣裳,我拿这件来递补。」他的视线溜过,隐藏在宽大男衫下的她,真心诚意的说:「我喜欢你穿我的衣服一一」
「我不喜欢。」这是实话。穿着他的衣服,让她感觉脆弱。「我要穿回原来的衣服。」
他却拧起双眉,慎重警告。
「不许你再穿那件。」
他的在意,令她困惑不己。「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