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听了。
自从进到这间房子,存真便觉得不舒服,许是阴雨天,气压低,呼吸总是不畅,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要用力吸气再吸气,然后变成一声薄薄的叹息。
她想起,之前她们说过,要一起养猫的。
北城那间房,那个破破烂烂,四下漏风的隔断,她们裹着冬衣蜷缩在床上,哆哆嗦嗦着说过许多天马行空的话。
以后要养猫,以后要养狗,要安投影仪,大幕布,还要买零食车。。。。。。不,是零食柜,一整面墙的零食,吃不完的零食。
她们靠着对未来的想象抵抗眼下的艰难,总有未来,总有未来。
后来,未来就戛然而止了。
存真忽然意识到她在做些什么,她在对比。
对比梦章在北城和在海城的生活,和自己在一起时的生活,和他人在一起时的生活。
她在。。。。。。她在试图找出一些她过得不好的证据。
在北城时,梦章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国企出版社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上下级阶级分明,她的领导患有重度焦虑,情绪时常失控,砸键盘砸桌子,梦章的提问总是得到不耐烦的神色,再要追问,便是训斥——“张嘴之前先过脑子。”
她本就不擅与人沟通,一次两次三次,勇气耗尽,只剩疲惫。
那段时间存真刚开始接触新业务,加班熬夜,日日不回家,最忙的时候甚至在公司沙发上睡了一晚,她连饭都吃不上,一个月累瘦了六斤,实在无暇顾及梦章的状况,她想着,出版社,清闲稳定,又不加班,有什么可累的呢?
等她觉察到梦章的异常,梦章已经变成了一株枯萎的植物。
——她的试用期没有通过。
毕业短短两个月,工作丢了,秋招结束了,应届毕业生的身份也没有了,她的自尊在一场又一场毫无回应的面试中被消耗殆尽,整个人变成沉默麻木的机器,存真与她对视,只能看到空洞憔悴的眼,深夜里仍在看那些招聘软件,看到眼眶酸痛,流下一滴疲乏的泪。
毕业后,她们迎来最萧瑟的秋,梦章困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存真无法进入她的梦,她也无法去握她的手,无法打开她的心,她知道,无事可做的茫然和永无止境的等待足以毁掉一个人,在这个仍在寻找社会身份的阶段,梦章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解。
于是她说:“继续考研吧梦章,去读书,去做你喜欢的事,回到学校去。”
备考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两个月,时间紧迫,梦章很快搬走,住进了考研集训营,存真找了新室友,新室友在特效公司做后期,也是个没日没夜的活儿,两人睡在同一个房间,却一直没能熟络起来。
也可能是因为长大了,她并不喜欢交朋友了。
生活开始在没有梦章的状态下进行日出日落,十点上班,存真八点就要起床,只花十分钟穿衣洗漱,而后花更短的时间冲去公交站,共享单车以蛮横的姿态占据了大半个人行道,她摸索出一条曲折但人少的路线,虽然雨天会有摔跤的风险,但可以成功赶上八点半的进站列车。
耳机从卧室持续运作到公司工位,存真趴在窗边,一只胳膊被人群胁迫,嵌入两片后背之间,只好用另一只手查看信息,确保置顶的工作群目前风平浪静,她仍可享受一个半小时的安静时光。
也偶尔点开和梦章的聊天页面。
自然什么也没有。
梦章过得好吗?她不知道,她少有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