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记住了那只灯笼,太阳落入她的江。
第二天,梦章果真开始生病,一觉醒来全身是汗,分不清究竟是风寒还是中暑,她不报喜也不报忧,自己胡乱吃了几把药,在家躺了好几日,挨到开学时总算攒了些力气。
开学那天,她也在路上堵了半小时,司机长吁短叹,先是怨天气,又怨市政交通,连带着长得不那么方正的车都被骂了几句,末了问,你们几点到校?再这么堵着,迟到了吧。
梦章听不出逐客令,淡淡点头:“没事,还有时间。”
隔着摇下的车窗,近旁女生大声喊:“我就在这儿下吧,再等该迟到了!师傅拜拜!”
隔壁车门被推开,梦章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上下翻飞的校服外套,活像一只鸟从车窗里飞出来,单手扯着书包往巷子里去了。
前排司机狠狠叹一口气。
真会迟到?梦章心里没数,但想起刚刚的鸟鸣,犹豫几秒,也跟着下了车。
学校周边的路也窄,如同前几日令她鬼打墙的迷宫小巷,她不是鸟,方向感不强,不敢随便往巷子里钻,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往校门处爬,进了校门,人更多,叫喊着、拉扯着、你问我我喊你,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还有蹦来蹦去的,海浪里的两朵小小浪花。
在说什么,听不清,只能看见晃来晃去的马尾辫,开心的、兴奋的、眉眼弯弯、嘴角弯弯、这么开心,她一定很喜欢上学吧。
梦章远远看着,忽然意识到搬来半月,除去几位打过照面的长辈,她在这座陌生城市,只认识她一个人,大厅里沸反盈天,吵得她又要中暑,生病的不适还覆在背上,让她生出一丝依赖,生怕这朵小小浪花潜入大海。
看不见了。
她跟上去,然后挨了一记眼刀。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刚刚还开心着,和别人在一起时蹦蹦跳跳,看见自己却气成这样,梦章吓傻了,分析不出此刻的局面,自然分不出精力注意,对方是不是少了一只鞋。
她稀里糊涂地走了,稀里糊涂地进班,老师喊她坐第一排,她乖乖就坐,前后左右所有脑袋都埋着,正在恶补暑假作业,她的头也埋着,先写一个真,再写一个纯,最后是一个余。
名字简单,人却复杂,梦章心里生起一丝别扭。
除去幼儿园老师要求的手拉手结伴走,她少有这样升起主动与人结交的心思,结果刚探出头,就被泼了盆冷水,她默默缩回安全的壳。
开学第一天实在无事可做,新学期、新学校、新教材、她翻看着这学期要背的古诗文,念了念,看不进去,又翻出刚刚的纸笔,打了个小小的问号。
大人们总说,她也不是天生就性子淡,只是跟着家里东奔西走的,朋友总是见不到面,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东奔西走,其实都在北城,不过是前几年在那一区,过几年又在这一区,她的户口落不下来,上学反倒自由些,钱到位就行。
北城就是北城,东区西区不都是北城?
不一样的,不一样。
住在同一个区,见面尚且要花费一小时,若跨一个区,从东南角到西北角,便要先步行十分钟到地铁站,再换乘三趟,加起来二三十站,一路坐到终点站去,下了地铁,再找公交车,等见到面,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左右麻烦。
而北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在堵车,这已经是最快的出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