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品种都好啊,说不准学校里就有呢,等我毕业,我就随机拐走一只学长学姐,学校土特产,嘿嘿。”
“好。”梦章点头,重复,“好。”
她承诺她:“我也去北城。”
这一年高考接连下了两日大雨,直至最后的黄昏才渐渐放晴,窗外仍旧是淅淅沥沥的水声,梦章从试卷中抬起头,瞥见一抹彩虹,雨还未停,可面前的彩虹如此清晰,她忽然想,存真在哪间教室呢,她能看见这抹彩虹吗?
分秒不可浪费的高考考场,和转瞬即逝的雨后彩虹,都是人生无法重现的瞬间,而在这瞬间的永恒里,她祈祷能与某人共度此刻。
迟来的少女心事,在十八岁末尾露出模糊的影。
人能不能永远十八岁?
闭上眼,仍能记起拍毕业照那天,长发、浅影、盛夏树鸣,存真举着相机乱跑,朝她挥挥手:“梦章!看镜头!梦章梦章!”
人能不能永远十八岁?
快门定格。
交卷铃声响起。
不能,十八岁结束了,在夏天。
第13章何梦章·朋友
七点不到,梦章从床上醒来,租住的民宿遮光不好,窗帘短了十厘米,于是夏日明媚的光线从缝隙钻进屋子,海边城市整日有风,这位常驻居民清楚如何能让窗帘晃动,梦章浅眠,被扰醒,索性坐起身。
存真呼吸均匀,丝毫不知天光大亮。
梦章甚少赖床,在苏城,闹钟一响她便乖乖爬起,洗漱、换衣服、书包不用管,是头一夜整理好的,然后走上十几分钟,去见存真。
存真总是顶着一头乱发坐在窗边,她喜欢先吃早饭,再刷牙洗脸,因此梦章喝粥时,一旁像是放了盆乱糟糟的植物。
植物穿一身睡衣,外面罩一件校服外套,敞怀,搭在肩膀上,惯常闭着眼。
梦章一直奇怪,闭着眼怎么能把粥送进嘴里呢?她实在好奇,试过一次,勺子径直戳在下巴上,她大囧,再也不玩此类模仿游戏。
天色又亮起一点,这里的阳光同海风一样热情。
她没有下床,看存真在被子里滚来滚去。
她们定的是大床房,因为大床房比双床房便宜二十块,因为存真无所谓地讲——就睡大床嘛,你、我、当然睡大床。
“再说啦,是两米大的床!”她强调,得意洋洋,“睡着一定很舒服!”
两米大的床,梦章只占一个小角,她睡觉非常老实,笔直躺好,整夜不动,剩余五分之四的位置都留给存真。
存真睡觉呢,则要先要攒成一小团,有时是在西南角上,有时是在被子正中,等她睡着,会慢慢舒展开,不知从哪个方向探出头,然后乱滚一整夜。
梦章严重怀疑她梦里去参加了男生女生向前冲,然而问及是不是做梦,这人一脸不解,笑说没有啊,睡得可好啦。
此刻,她在往床沿滚,片刻后又抱着枕头滚回来,额头抵在梦章腰侧,头发被攒揉得炸了毛,在如此潮热的天气里生出静电征兆,梦章下意识伸出手,把她脸上的发丝顺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