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在往床沿滚,片刻后又抱着枕头滚回来,额头抵在梦章腰侧,头发被攒揉得炸了毛,在如此潮热的天气里生出静电征兆,梦章下意识伸出手,把她脸上的发丝顺到脑后。
她并未完全清醒,想什么便做什么,没曾想存真哼了声,问:“几点了?”
五根手指齐刷刷躲进掌心,像真的触到静电。
“七。。。。。。七点半。”
存真没再说话,只靠近蹭了蹭她的腰,像是又睡着了,五分钟后,才软软地说了声“哦”,而后是一连串熟悉的怪音,嗯嗯嗯啊啊啊人在床上扭成麻花,像梦章邻居家的小狗想出门玩时,哼来哼去的动静。
“我还以为我们在上学呢!迟到了!”小狗坐起来大喊。
她被自己吓醒,又趴下来,埋在被子里闷声笑,再一翻身,快速跳下床穿鞋子,嘴里喊着:“出去玩出去玩!”
像小狗。
梦章抿了抿嘴,人类为什么不能生出尾巴?
或许是有的,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但她看到了,存真的尾巴已经摇晃起来了。
百日誓师那日,她约她毕业旅行,去海边城市,同行一共四五人,若是小乔来,就是五个人,小乔不来,就是四个人,没曾想临近出发,阳阳忽然被爸妈送去老家,叶子则跟着姐姐去了夏令营,只剩下梦章,她记得她问,那你还去吗?
委屈又可怜的语气,她很少见她这样失落。
梦章对旅行没什么兴趣,想起海边只觉得又热人又多,她不喜欢出汗,不喜欢粘腻腻的触感,与其在景点间穿梭,她更想和她待在家里。
存真期待的城市,除去椰子水就是各种海上项目,动感飞艇、空中飞人、听起来都是鸟玩的,她是个没有翅膀的陆地生物,不理解为什么总有人类热衷于跨物种挑战。
存真问:“那你还去吗?”
她答:“去。”
答应了第一次,就会答应第二次。
存真抱着她闹,说梦章最好了,最好最好了,梦章只是笑,随口说,出去玩一玩也好,可以去海边看日出。
家里问起,要去海边?和谁去?存真心虚,嘻嘻哈哈打马虎眼,好几个人呢,你没见过,都是我们班的女生,大家都说好了!哦!梦章也去!
“梦章去啊,那行。”
她学给她听,我妈听说你也去,立刻就同意了,嘿嘿,你就是我的护身符、桃木剑、免死金牌。
这人说话总是乱七八糟。
梦章已经懂得了,她要表达开心,或是生气,总是一连串的比喻。
没有比那个夏天更漫长的夏天,汗水和海水交织着覆盖她们年轻的身体,存真把鞋袜扔在沙滩上,踏入清晨冰凉的海,地平线的日出蛊惑人心,引诱她从脚腕淹没到膝盖。
海浪来碰她的手,她不肯牵,转身去喊梦章,梦章与她十指相握,另一只手摊开,掌心睡着几只小巧的贝壳。
一连几日,两人早上八九点出门,晃到夜里九十点,日日走出两万步,誓要用双腿丈量这个城市的占地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