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父亲没有回来。
他和母亲在东北生下了弟弟。
父亲在东北待了多久,我不太清楚。大概是一年多,也许更久。等他带着母亲和弟弟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会走路了。
父亲和母亲回来也没有提前和家人说,他们到门口看到我在门口玩,叫我“二妮”,我不认识他们,吓得回家找奶奶。
他走过来,想伸手抱我。
我缩进奶奶怀里,不肯让他抱。
我不认识他。
伯母说,父亲站在那里,手伸着,没有收回去,眼眶红了。
我后来常常想,奶奶这一辈子,到底承受了多少。
她是道教传人,能驱鬼问事,能给人扎手指头。村里人觉得她本事大,什么都能摆平。
可她摆不平自己的儿子。摆不平那间被揭了房顶的房子。
她能做的,只是在那些人说“你还养这个妮子干啥”的时候,把我抱紧一点,说:
“那怎么办?不能把她扔了啊。”
就是这句话,让我活了下来。
奶奶活了很大岁数。她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听说她走之前,把那根三棱针交给了三姑姑。三姑姑后来跟我说,奶奶交代了一句话:
“这些东西,以后用不着了。但你们要记住,有些东西,比这些还灵。”
我问三姑姑,奶奶说的“有些东西”是什么。
三姑姑想了想,说:“大概是良心吧。”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那个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该存在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有把我扔掉。
她最疼的人不是我。她偏心,她更喜欢女儿,她更偏爱大哥哥,她不喜欢我爸,所以对我也不如对大哥哥那样好。
但她没有把我扔掉。
就凭这一点,她是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