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侧着脸,鼻梁在傍晚的光线里勾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他的睫毛很长,像小时候一样,垂下来的时候会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道题。”叶洋把练习册推过来,手指点在一道几何证明题上,“辅助线怎么添?”
叶青接过铅笔,在图上轻轻画了一条虚线。
“连接CE,然后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用的是SAS判定。”
叶洋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要连这里?”
“因为这里有个隐藏的直角。”叶青的笔尖在图上某个点敲了敲,“题目不会把条件都明摆着给你。你得自己找。”
叶洋不说话了。
他低头重新演算,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叶青看着他,想起他更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她旁边,遇到不会的题就拽她袖子,姐姐姐姐地叫。
那时候父亲还没出事。
那时候母亲还会哼着歌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辣椒下锅时“刺啦”一声,满屋子都是香味。
父亲下班回家,会把外套挂在门后,然后走过来揉揉她的头,再一把抱起叶洋举高高。
叶洋咯咯地笑,小腿在空中乱蹬。
那些画面像褪了色的老照片,边缘已经模糊,但核心的部分还在,鲜明得让人心口发疼。
“姐。”叶洋又唤了一声。
“嗯?”
“爸他……”少年咬了咬嘴唇,“他今天又喝酒了。中午我回去拿落下的作业本,看见他在里屋,对着墙发呆。地上有两个空瓶子。”
叶青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妈知道吗?”
“知道。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瓶子捡起来,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叶洋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见她叹气了。很长的一声,像……像把什么东西彻底吐出去了。”
自习室里很安静,其他几个学生都在埋头苦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串廉价的人造星星。
叶青合上卷子。
“七点了。”她说,“回家吧。”
姐弟俩一前一后下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脚步踏上去,黑暗里只有空洞的回响。
叶洋走在前面,书包甩在肩上,背挺得很直。
叶青跟在他身后半步,能看见他后颈上细碎的头发,还有校服领口处洗得发白的边缘。
走出教学楼,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气息——汽车尾气、路边摊的油烟、角落里垃圾堆的酸腐,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水果的三轮车停在路边,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西瓜便宜了,一块五一斤”;煎饼摊子前排着队,鸡蛋打在铁板上的滋啦声混着葱花爆香的焦气;几个初中生勾肩搭背地从网吧里出来,嘴里嚷嚷着游戏里的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