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路灯更暗,墙皮剥落得更厉害,墙角堆着垃圾,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几只野猫从阴影里窜出来,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看,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前面是网吧。
招牌是廉价的LED灯,“网络世界”四个字缺了“络”字的一半,一闪一闪,像在喘息。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缩着一个人影。
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校服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新鲜的擦伤。
是叶洋。
叶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台阶很凉,寒气透过薄薄的校服裤子渗进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拖鞋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塑料鞋底沾着油污和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被遗弃的证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处有摩托车的轰鸣声,有醉汉的吆喝声,有不知哪家电视机传来的肥皂剧对白。
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膜,模糊而遥远。
台阶上的世界是安静的,只有夜风穿过巷子的呜咽,和两个人轻不可闻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橘子味的硬糖,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是她昨天在学校小卖部买的,五毛钱两颗。
她剥开糖纸,糖果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橙黄色,像一小块凝固的阳光。
她把糖递到叶洋嘴边。
少年没动。
叶青的手停在半空中,很稳,没有抖。
又过了几秒,叶洋的嘴唇动了动,张开一条缝。叶青把糖塞进去,指尖碰到他干裂的嘴唇,很粗糙,带着血腥味。
叶洋含住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橘子味的甜在口腔里化开,混着嘴角伤口的咸腥,形成一种古怪的、难以形容的味道。
“回家吧。”叶青说。
叶洋摇了摇头。
路灯底下,他的侧脸还肿着,五个指印淡了一些,从鲜红变成暗红,又变成浅浅的粉,像某种渐渐消退的烙印。
嘴角的伤口结了薄薄的血痂,一动就会裂开,渗出细小的血珠。
“妈在等你。”叶青又说。
叶洋还是摇头。他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但没有声音。
叶青不再劝了。
她靠着他的肩膀坐了一会儿。
少年的肩膀很瘦,骨头硌人,但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