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眉宇间已经有了少年的棱角。
“你已经长大了。”她说,伸手抹掉眼泪,“只是我还……还不习惯。
楼下传来李秋梅的喊声:“吃饭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叶青迅速擦了擦脸,站起身。“走吧,别让妈看出来。
晚饭时,李秋梅果然注意到了叶青红肿的眼睛。“青青,眼睛怎么了?
“没事,做题做久了,有点酸。”叶青说,低头扒饭。
李秋梅看了看她,没再追问,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多吃点,最近瘦了。
叶城没说话,只是闷头吃饭。
他的吃相很粗,扒饭的声音很大,咀嚼时腮帮子鼓动,那条疤在侧脸上微微抽动。
叶洋用眼角余光瞥见,父亲的目光几次飘向叶青,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愧疚吗?
还是别的什么?
饭后叶青照例上楼学习。叶洋帮忙洗碗,李秋梅在擦灶台。水声哗哗中,李秋梅忽然说:“洋洋,你姐……在学校是不是受委屈了?
叶洋的手顿了顿。“没有吧。
“那怎么哭了?”李秋梅转过身,看着他,“我是她妈,我看得出来。
叶洋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班上一个同学的事。”他斟酌着词句,“他爸打他,打得很重,今天没来上学。
李秋梅擦灶台的动作停住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叶洋,久久没动。叶洋看见母亲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造孽。”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两个字,和叶青描述当年她去看周海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造孽。
是谁造的孽?
是暴力的父亲?
是无能为力的母亲?
还是这个从来就不温柔的世界?
叶洋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晚上,家里的气氛格外沉重。
叶城早早就睡了——或者说,早早就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李秋梅在客厅坐了很晚,电视开着,但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盯着某处虚空。
叶洋写完作业,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周胖子胖乎乎的脸,想起他因为笨拙经常被嘲笑的样子,想起他爸那双沾着肉腥和血污的手——那双手扇在儿子脸上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他又想起周海。
那个丑陋的瘸子,在空荡破败的屋子里,一遍遍走着他教的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