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丑陋的瘸子,在空荡破败的屋子里,一遍遍走着他教的步法。
他说“断了就是断了,但人还得活”。
他说“我教你,是因为你想学。就这么简单”。
真的简单吗?
叶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但底下还是那股陈旧的、挥之不去的气息。
这个家,这条巷子,这个城市,都浸泡在这种气息里——是贫穷,是暴力,是挣扎,是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吞咽下去的苦。
但他忽然想起早上走步法时,那种奇异的流畅感。
当他的脚精准地踩在石灰线上,当他的腰自然地旋转,当重心像水银一样在体内流动——那一刻,他感觉到某种掌控。
不是掌控别人,是掌控自己。
这或许就是周海要教他的东西。不是如何打人,是如何站稳。不是在暴力中获胜,是在暴力中幸存。
窗外传来远处夜市收摊的声响:卷帘门拉下的哗啦声,三轮车吱呀的滚动声,还有隐约的、疲惫的交谈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这个城市沉重的呼吸。
叶洋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石灰线在眼前延伸,无限延长,通向某个未知的远方。而他的脚,正一步一步,踩在上面。
一步,两步,三步;退一步,退两步。
就这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