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渐渐亮起来。
灰蓝色褪成鱼肚白,又染上淡淡的金边。
远处传来更多的声响:自行车铃铛声、早摊点开火的噼啪声、谁家孩子的哭闹声。
世界醒来了,可这个废院子还困在某种凝滞的时间里。
叶洋的腿开始发抖。
是那种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从大腿肌肉深处蔓延开来。
他咬紧牙关,盯着前面那堵墙——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红色的砖,砖缝里长着一簇枯黄的草,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周海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终于站了起来。他把烟屁股踩灭,走到叶洋面前。叶洋已经站得眼前发黑,全凭一口气吊着。
“知道为什么要你站吗?”周海问。
叶洋摇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站都站不稳,学什么都是花架子。”周海说,三角眼盯着他,“你恨我,想学功夫,是不是觉得学了就能像你爸当年那样,想打谁就打谁?
叶洋浑身一僵。
“不是……”他嘶声说。
“那是什么?”周海逼近一步,他身上那股混合气味更浓了,“是不是觉得,学了功夫,就没人能把你提起来,像提一只小鸡崽?
叶洋的呼吸急促起来。
周海说对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口上。
前几天被父亲拎起来的画面又一次闪现——双脚离地的失重感,后领子勒住脖子的窒息感,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和耻辱。
“我……”他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海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退开。“明天继续。”他说,“六点,迟到一分钟,就不用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瘸腿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走到铁门边时,他停下,没回头:“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叶洋站在原地,直到周海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猛地松懈下来。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沙土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滴进土里,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手掌擦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一动就疼。
他穿上外套,走出院子,回身带上门时,锈蚀的铰链又发出那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早点摊的油锅滋滋作响,豆浆的甜香混着油炸鬼的焦香飘散在空中。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匆匆走过,嘴里叼着包子,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
叶洋慢慢往家走。
腿还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